见母亲分明隐忍的目光紧抿着唇摇头,傅诗仪主动打开了车门,先下车去喊林舫回头,给母亲的礼物还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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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舫看傅诗仪微红的眼尾,还是摒不住轻拥她一下,陪在她身边看她把纸袋交到母亲手中。
“这是给你的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傅诗仪的话还未说完,阿依古丽红了脸,急吼吼就要推辞,她不能收,“不要,阿依木,我没有养育过你……”
傅诗仪揪心,紧紧握住她的双手,“不是的,妈妈,你已经给我最好的了,你不要这样说。不是贵重的东西,只是我的心意,我真的希望你喜欢。”
质朴的言语和感情最打动人心,林舫的心也像被盐水渍过一样,他帮腔宽慰一句,“您安心收下吧,诗仪挑了很久。”
阿依古丽望着一对年轻人,终究将礼物收下了,可傅诗仪看母亲略微局促的笑容心里难受极了,她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同母亲告别,“我们先走了,你保重身体,我的电话不会换,或者你有微信,我可以加你吗。”
傅诗仪将将要收回握着母亲的手,转眼被母亲拉住衣袖,她忐忑地请他们去家里坐坐吧,她给他们做些吃的,或许这是她现在能做的所有。
闻言,林舫同傅诗仪汇视一眼,而小院的门口,闪出一道身影。
一位头顶浅色花帽皮肤黝黑的精壮老汉神情严酷地朝他们望过来,“孩子在闹了。”他似乎有意用一口不大熟练的普通话招呼妻子,眼神梭巡在傅诗仪同林舫身上。
傅诗仪悄悄抽回来自己的衣袖,也微微朝母亲身后的维族老汉颔首致歉。她其实想再抱一抱母亲,最终还是克制的浅笑,轻轻同母亲道别,“我们走了,打扰你们来,保重。”
阿依古丽手里骤一下落空,殷切的张一眼女儿便转头朝丈夫喊起了维语。
傅诗仪脚步稍停,低下头没有回望。也许,她不该来的。
林舫一把揽住诗仪,没有出声,旁边的司机同随行人见状识趣上车去。
车子启动,外头老汉背手进了小院。待车子缓缓起步的一刹,阿依古丽猛地回头来,追到车旁敲打车窗。
司机一个急刹,傅诗仪匆忙拿衣袖带过面颊,躬身去到林舫那侧的窗边。
“阿依木,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吗,哪天回去。”阿依古丽迫切的语调,一只手扶在窗框上望着女儿。
傅诗仪红着眼摇头,“我们没有其他行程,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明天?”阿依古丽顾不上多想,抬手轻抚女儿的脸庞,“可以再等一天吗,就一天。”
傅诗仪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垂眸点头,“好。”
阿依古丽满脸的泪水,点头一遍遍叮嘱,“一定等一天,我去找你,一定要等一天。”
终于,车子从小院前驶出去。傅诗仪沉寂良久后启口,她喊随行的谢热法,她想请教他,她妈妈和那个人的是不是起争执了,“能不能告诉我,她说什么。”
谢热法受雇于人,尽管涉及些人家的私事他本该自觉摘出去,可主顾开口了,便是生意。他中立的态度,不好判断是不是吵架,但他可以翻译,“那个大叔说‘孩子们还在家里,你不管了,心长草了吗’,然后,您母亲说‘你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她也是我的孩子,我只是见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
少时,傅诗仪的声音几乎卡在喉咙,“谢谢。”
林舫面色微沉,转头端详傅诗仪,也伸手抓她的手握住。他请司机在前面先靠边停一下,他们想下去走走。
林舫牵傅诗仪下车,两人跨过一段低矮栅栏,朝一片草场走去。
云淡风轻,气温比他们出来的时候更高了,林舫拥着诗仪,望着天空,“这里没人,想哭没关系。”
傅诗仪停顿一歇,下一秒,转身将脸埋进林舫的怀里,呜呜地低诉,“我是不是,不该,来找她的,林舫,我以为她会过得很快乐,不该是这样的……”
她太难受了,难受母亲比她想象的更沧桑,难受她收到礼物时那样的局促,难受她因为自己的关系,会怎样在父权制的家庭里隐忍挣扎……
林舫一下下轻抚她单薄的后背,胸口发紧,“不会的,诗仪,你要相信,你妈妈是开心见到你的。是我不好,我安排得不够妥帖,下次,下次我们、“
傅诗仪猛地揪住他后背的衣料,在他怀里拼命摇头,也急忙打断他,“不要,林舫,我们再也不来昭苏了。”她知道母亲生活平静安稳的时候,就不该贪心的。
傅诗仪心痛得要喘不上来气似的,大口地抽泣着,林舫双手覆在她突然骤烈起伏的背上,心上一紧,眉眼也是紧的。
他来扶诗仪的脸,要她看自己,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