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何医女结舌。
祖宗哎,夫妻俩吵架,拿她撒什么气,何医女心里叫苦,壮着胆子看向始作俑者,“上大将军,病人不宜吹风,更不易动怒,您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梁驹把人和椅提回房中,怒咻咻地离开。
“将军要不要用点热茶酥食,药喝多了嘴中都是苦的,我在街市上给你带了最爱的酱园弄千层皮。”何医女殷勤地解开油纸包的酥饼。
杨红玉静静地看着她,“你不作解释吗?”
“将军,”躲不过便痛快招了,何医女在她旁边蹲下,“你还没回城的时候,严守将就来我家叫我做好准备,说你伤得极重,我着急忙慌地准备药箱和药材,严守将亲自叮嘱我,这回是你的夫君将你从战场救回来,当年你离家出走,你们二人之间还有些心结没有解开,叫我不要多嘴透露他的存在。”
“哦你是被严守将逼的?那我应该唯严守将是问?”杨红玉阴阳怪气。
“将军,你消消气吧,”何医女要哭了,“怒气冲激,疮伤处有迸裂的风险。”
杨红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在军中带兵训练出来了,可以装作生气发怒的样子,发怒只是手段,不会真的走心。
何医女给她递一盏茶,她接过慢慢饮。
何医女窥她的神情,低声追问:“气消了吗?”
杨红玉还有脾气,“那我问你,你从外头进来,看到府外头有多少人把守?”
何医女不明就里,“门房那儿有两人守着。”
“只有门房有人?”
“只看到门房有人,没有什么特别,将军回来那两天院子外头、府外头守得严严密密,将军醒了之后……好像没看到什么守卫,有什么问题吗?”
杨红玉把茶盏递回给她,“我想见严守将。”
何医女想起来一事,“对了,听说严守将与上大将军打了一架,就在将军住进来那一天,将军对上大将军有气,起码严守将为将军出了气啊。”
以为他们真是姑侄,以为严重九为她不平,以为她真要怒斥严重九,先替严守将说情。
稍用脑子想想就知道,那是梁驹气严重九帮她一起隐瞒,加上上回,一起找他算账。
杨红玉哼了一声。
何医女见她心情不佳,不敢多问。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什么事情导致严珠将军离家出走,宁愿从军杀敌也不回头?
既然是夫妻,又不谈和离,说明二人心中还是有爱的吧?
梁驹站在隔壁,听着里头的说话声。
他已经听她不止一次地说这个事,今日又一再激他,杨红玉的心结,应当就是……关着她看守她,使她不得自由吧?
还好他已经撤了院外、府外的守卫,没给她抓到把柄。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声响过后,何医女按她的意思去找严重九。
她找严重九又要商量什么呢?
梁驹静静立着,神情莫测。
庭中日光明媚,点点浮光跳动。
想到这四年苦痛怅惘,上下奔走,求而不得,再想到这些天的怨恨欲望,煎熬难耐,梁驹只觉得不能再重走老路。
他绕到檐下,踏进屋中,来到杨红玉身边。
知道是他,杨红玉闭上眼,侧过头。
梁驹僵声道:“以后你不喜欢我做什么,可以直言,我都可以改。”
杨红玉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回道:“不喜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像之前一样各自安好吧。”
“之前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梁驹说,“没有你,我没有一点快活。”
这样说话的他,卑微到了乞求的地步。
从小的经历告诉他,弱小的人乞求不来任何东西,他瞧不起曾经卑微乞求的自己,可是现在他走投无路。
杨红玉转过头,冷眼看着他,“我之前也过得一点儿都不好,你将我像狗一样栓起来,让我对你摇尾乞怜,你想要的快活就是折磨我吗?”
梁驹满腔诚意被打得七零八落,心酸至极:“我可以改,如今你也看到,里外都没有看守。”
“在那之前,更早之前,在成安侯府,你都对我十分关切,那些你忘了吗?”他往前回溯,试图唤起她的美好记忆。
杨红玉冷笑,那时候她对他十足崇拜,照顾他,包容他,“你也知道我对你十分关切,要不要再想想更更早之前,是我指引你往梁军军营去,你冠了梁姓,有了机缘?你做了上大将军!梁驹,做人不讲有恩报恩,起码不能恩将仇报,你就是那么对我的?”
“我改。”梁驹牵起她的手,温声道:“有恩报恩,给我个机会照顾你,直到你病愈为止,你看看我做得够不够。”
杨红玉讥讽他,“梁将军用兵如神,三十六计,又在对我用哪一计呢?”
梁驹毫不掩饰地回:“攻心计。你对我设了心防,不卸下心防怎么看到我愿意改。”
杨红玉眉眼清淡,“我没逼你改,只要你消失,过往我不咎。”
“是我自己要改,”梁驹哄道:“你我夫妻一场,不说同心同德,起码不能让你一生怨恨。”
呵,夫妻,他又拿捏起来了,杨红玉恨恨道,“我们是什么夫妻?”
“我为杨家一门翻案报仇,你以身相许,拜过天地父母,天家也承认的婚事。你刚说做人要有恩报恩,我愿意受教,所以与你提议。”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也是个中强手。
杨红玉瞥他一眼,见他眼底略略发红,胡须也已冒头,连净面都顾不上,想到他千里迢迢找来,没有羞辱她,没有扒她的皮抽她的筋,没有敲骨吸髓,反而救了她和她的兵,斩了容泰,还亲自照料她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