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泽很快眯着了。

说是睡觉，其实也睡不踏实。

街区混乱，车子一会儿一停，总有人要他们出示证件，询问目的地。

迷糊中，他梦到了北颜。

北颜站在那条巷子里，浑身是血，但眼睛是正常的，温和的，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我没想杀人。”他说，“我只是胳膊不太舒服，好像生锈了。”

梦里的事总是这么驴唇不对马嘴。

陆承泽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但嘴巴像被缝住了，根本张不开。

北颜朝他走了两步，忽然捂住自己的金属手臂，表情痛苦而扭曲。

“它在命令我……它在烧……”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金色的，像两枚烧红的弹珠。

陆承泽猛地坐起来。

“哎？陆哥，你醒啦？”柳子安熄火，“刚好，咱们到治安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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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的光线比昨天更亮，白色的光把这栋建筑照的格外肃穆。

广场外围拉起了警戒线，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守卫把守在各个入口，表情比手里的枪还冷。

空中不断有巡逻的无人机掠过，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像警惕的眼睛，随机扫描地面上经过的人。

宴会用的华丽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了发布会现场，穹顶的全息星空关了，换成了一排排刺目的白色射灯，正前方的墙上挂着简城的徽章。

下面摆了张长条桌子，一共三个座位，人还没到，看名字，从左到右依次是——

超能公司简城分部董事长金夜；

市长陈默；

虫豸生物科技执行总裁程雪烛。

台下，各路媒体架着设备，还有人开的是新闻直播。

陆承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发现旁边几个座位上坐着其他街区的署长，他还看到了总署的吴署长，大家互相点头致意，默契地没说话。

气氛很压抑。

陆承泽昨天见过陈市长，今天的他换了身颜色低调的皮草，意外的是，头顶居然戴着陆承泽送他的那顶貂皮帽。

金夜跟在他后面，脸色不太好，好像一天之内老了十岁。

最后出来的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很合身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比旁边两个人随意得多。

他就是程雪烛，虫豸生物科技公司的CEO。

陆承泽注意到，金夜的胳膊擦过他身体时，他皱了皱眉，像是本能的厌恶。

三个人坐定后，大厅里的灯光暗下去，只留台上的一部分。

陈市长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沉稳。

“各位简城的市民，晚上好。”

“对于今天发生的意外，我很遗憾，我知道，这几天大家都过得很不安稳，股价的波动、市场上的传言、还有一些我们不希望看到的冲突，都让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作为简城的市长，我有责任带着两家公司的负责人一起，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跟大家说明一下情况。”

“首先，关于超能公司义体产品的安全性问题，我想请大家放心，我们简城的技术监管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会以最快速度给出一个公正、透明的结论。”

金夜在旁边配合地微微点头。

“其次，简城是一座法治城市，任何人的合法财产都受到保护，昨天和今天发生的暴力行为，市政厅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已锁定趁机煽动闹事的人，一定会严肃处理！”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陆承泽想起白天那几个最先喊话的年轻男人，他们的消失像水滴融进了海洋。

想找他们？估计有点难。

“最后，我想说，股市震荡是市场规律，不是某个城市或某个企业能左右的，希望大家今后谨慎交易，珍惜自己的血汗钱。”市长的声音缓和下来，“当然，超能公司和虫豸生物作为简城最重要的企业，对民生不会置之不理，两家公司今天在这里联合承诺，会从公司账户拨出一笔专项资金，向每位市民发放两百元的购物券。”

程雪烛露出微笑。

会场沉默片刻，掌声雷动。

200块，对于大部分节约的平民来说，够他们吃半个月的饭。

陆承泽几乎能想到，网络上现在是怎样的盛况。

周围都是署长级别的人，陆承泽说不上话，会一结束就开溜，打算赶回家跟明联系。

还没等出门，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从侧面绕出来，拦在他面前。

“陆治安官，我是陈市长的助理。”她微微欠身，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市长请您到休息室坐坐。”

“我？”陆承泽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有别的“陆治安官。”

“请吧！”助理做了个礼貌的手势。

是为了北颜的案子？还是其他的？

他心里惴惴，跟着市长助理穿过侧门，沿着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