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商解下自己湿透的风衣,裹住他的身体,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颈,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断掉的肋骨扎进肉里,疼得他闷哼一声。
藺商朝他的腹部看了一眼,稍稍调整姿势。
“陆哥——”远处,柳子安啪嗒啪嗒地跑过来,见到陆承泽的样子,发出一声,“卧槽!”
藺商抱着陆承泽从他面前经过:“告诉救护车不用来了,去我那更快。”
“哎!”柳子安答应了一声,想想不觉得对,连忙掉头跟上,“藺医生,我给你打下手!”
陆哥都这样了,治安署怎么也得跟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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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泽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下沉,好像是沉入了水底,浑身冰冷,周围全是混沌的光。
有人在说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降噪玻璃,嗡嗡的,听不清内容。
他试图睁眼,但眼皮沉重得像被焊死了。
某个词穿透了杂音,清晰传入他的耳朵。
“……义体……”
他努力集中精神。
“……换掉,今后工作时会更得心应手……”
“……没必要……”
第一个声音是唐七,他很熟悉了,而第二个声音更冷,语气更简洁利落,像此刻贴在他皮肤上的金属器械。
陆承泽仔细分辨,最后确定是藺商。
“……瘸子……”
“……我有把握……”
“……恢复需要不少时间,不如义体……”
“……那是你的事……”
争论还在继续。
陆承泽想插嘴,想说自己赞同藺医生的观点,自己完全不需要安装义体。
但他像是进入了灵肉分开的假死状态,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干着急。
不知过了多久,藺商的声音近了,像俯身在耳边,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意识往上浮了一点。
“新来的。”他说,“我知道你能听到。”
陆承泽想点头,但失败了。
“右脚和肋骨开放性骨折,自然恢复要两个月,这期间我可以为你加装外骨骼辅助,不影响正常活动。”藺商的声线很平,像在陈述报告,“我拒绝了你长官为你安装义体的要求。”
陆承泽很少听藺商说这么长的句子,而且不是为了挤兑自己。
这就是一名专业医生的职业素养吧?
门开合的声音,之后,消毒水味道变淡了些。
一个陌生女人说:“院长,外骨骼费用很高,而且算在护理器械范畴,我看政府那些人不会愿意承担这些,而他本人……应该承担不起。”
藺商说:“没关系。”
陆承泽的意识又往上浮了一点。
“为什么不同意为他安装义体呢?”
“没经过适配度评估,贸然安装不合规。”藺商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而且,也没经过他本人同意。”
“可是,这种事也不少吧……”
混沌的光越来越暗,交谈声也越来越远。
最后,他听见藺商说:“如果不好入账,就走我的私人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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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里全是白色。
陆承泽恍惚的视线来回逡巡,最后落在病房唯一的一点色彩上,努力聚焦后,发现那是一朵插在透明小花瓶里的红玫瑰。
他动了动手指,被冰凉的输液管刺激得瑟缩了一下,同时蹦起一身鸡皮疙瘩。
受伤的人,身体异常敏感脆弱。
他试着抬头,就看到右腿被固定在金属支架上,厚厚的石膏和绷带缠得滚圆,像一件拙劣的艺术品。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这还真是让人倍感亲切的治疗方法啊!
“醒了?”声音从右侧传来。
陆承泽偏过头,看到藺商正靠在窗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削出冷硬的线条。
“藺医生。”陆承泽叫了一声,嗓子很不舒服,有点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发出声音,但还是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藺商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一瞬:“谢什么?”
“我听到了。”陆承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坚持不给我装义体,医者仁心。”
藺商嘴角一抽,居然破天荒露出个想笑的表情:“别误会,我只是恪守原则而已。”
“……哦!”陆承泽把目光挪向落于他肩头的晨曦,转移话题,“我睡了一整天吗?”
“三天。”
“啥?!”
“用了助眠药剂,是为了更好的康复。”
“哦。”
藺商抬腕看了眼时间:“有人预约今天来探望你。”
陆承泽注意到,他戴的是只普通的机械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