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一个接一个从井口爬出来，浑身上下都被污渍和血迹糊的乱七八糟。

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惊恐。

季野被一名士兵搀扶着最后一个出来，左腿的护具不见了，裤子从大腿撕到小腿，血肉模糊。

他猛地把面罩扯掉，像是缺氧很久似的大口喘息。

在地面待命的士兵冲到井口，枪口朝下，训练有素地戒备，把治安署的巡查员们挡在圈外。

季野环视自己的手下，声音沙哑：“报数。”

“一组到五人，一人死亡！”

“二组到两人……”回答的人说不下去了，声音抖的变了调。

季野沉默两秒，闭了闭眼。

十二个人下去，七个人上来。

他看向井口，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片刻，然后一瘸一拐走向唐七：“唐署长，下面起码五只。”

唐七的脸色立刻变了：“什么？”

“那天在彩虹桥，监控只拍到一只，这里却同时出现五只以上，我判断，这里可能是他们的巢穴。”他扶着受伤的腿，看了眼正在接受包扎的手下，“而且，它们懂配合。”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变异兽有配合，意味着它们不是凭借本能在行动，而是有组织的。

在受到辐射变异后，无论原来是什么，都会变成没有智力的低级生物，怎么可能有组织？

这个问题，目前没人能回答。

唐七问：“能确定它们的活动范围吗？”

“我在其中两只身上投放了信号标记器。”他指了指自己的腿，示意就是在那时候受伤的，又打开光屏查看数据，“目前集中在水塔下方，方圆两百米左右，没有向外扩散迹象。”

“那还好，这一代不是居民区。”唐七稍稍松了口气。

季野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接着他的话说：“所以，适合投放爆裂弹。”

唐七惊呼：“爆裂弹？！”

季野掏出通讯器联络上级，根据现场状况请示下一步行动，唐七压根没有跟他商量的余地，仿佛只是被通知了一下。

“军部十分钟后会做出答复，你们做好警戒。”他终于有时间管自己了，坐到装甲车的后方，对军医做出个“可以处理伤口”的手势，眼神却始终没离开光屏上的两个红点。

唐七有些担心：“爆裂弹的话，会不会破坏力太强了？”

“是会造成一定的损失，重建也需要时间，但如果不这么做，就不是损失一个旧水厂的事了。”

就在刚刚，陆承泽偷偷用手环搜索了“爆裂弹”。

那是一种威力极大的炸弹，爆炸瞬时温度能达到两千度以上。

他判断，一旦使用爆裂弹，火焰能瞬间灌满周边的管网，任何生物都不可能存活。

好家伙，这玩意要是能搞到一个，以后遇到异能者就不用怕了！

投放爆裂弹的提议被军部领导们全数通过，季野的地位可见一斑。

好像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季野叫过所有人，在光屏上的地图圈出几个点，作为炸弹的预设位置。

接着，两名士兵抬来银白色装备箱，通过虹膜扫描后，箱盖缓缓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排圆柱形的爆裂弹。

陆承泽只扫了一眼，就被一名持枪士兵礼貌地赶走了。

“军部最新指令，无关人士立刻撤出爆裂弹的波及范围，请吧，治安官先生。”

他跟着治安署的同事们撤到新设的警戒线外，没多久，季野和军方的装甲车也都退出来了。

唐七问：“都布置好了？”

季野点头表示好了，拿起对讲机：“全员撤出了没有？”

得到肯定答案后，他下达了遥控引爆的命令。

“轰——”

爆炸声从地底传来，像远山之后的雷鸣，震得人耳朵发疼。

地面被巨大的势能冲得搞搞拱起，又突然沉下去，变成一个个深坑。

陆承泽赶忙蹲下，一只手撑在碎石地上，掌心被硌得生疼。

视野中的那个井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舌，裹挟着浓烟和碎屑直冲上天，在晦暗的天色里迸发出的光芒比太阳还耀眼。

强大的气浪涌向四面八方，灼人的温度和刺鼻的硫磺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咳嗽不停。

危急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找掩体”，陆承泽蒙了一瞬，干脆直接趴在一块完整的地面上，脸朝下。

“趴下！都趴下！围墙塌了！”有人吼，声音被爆炸声削得只剩半个音节。

仿佛一切都在燃烧，灰黑色浓烟滚滚腾起，加上爆炸的余威，几乎遮住了天空。

陆承泽眯着眼抬起头，就看到水厂正中心的钢架水塔朝一侧倾斜，“吱吱呀呀”地倒了下去。

天塌地陷的末日感袭向他的心头，这一刻，他真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终于，震动停止了。

等尘埃落定，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还在冒着袅袅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陆承泽慢慢站起来，耳朵里嗡嗡炸响就没停过，眼睛还能看到有黑色的碎屑在飘来飘去，他知道那是自己出现的幻视。

唐七跪在地上，死死攥着胸前的六芒星，嘴唇不断翕动，陆承泽听不清他的声音，但直觉他是在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