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陆陆续续有人入座。

陆承泽飞快扫了一圈，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各个表情肃穆，没有交流。

总署吴署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应该是留给陈市长的。

旁边是林葵书，穿着黑色长裙，领口的六芒星胸针上别了一朵白色小花。

超能公司的代表是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金夜没来，大概还躺在医院。

虫豸那边，程雪烛亲自到了，只坐在第三排的角落，像是刻意与人拉开距离。

陆承泽多看了他一眼，看清楚了他的被粉饰过的黑眼圈。

十点整，仪式开始，陈市长上台致辞。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比平常多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重。

他讲了唐七的生平，讲他如何从最普通的巡查员做起，一步步升到署长，三十年如一日地尽职尽责，又讲了他的牺牲，在水厂废墟中与异能者同归于尽，保护了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他说：“唐署长是我们简城的英雄，让我们把最高荣誉，授予这位英雄！”

礼仪官托着深红色的绒布托盘走到台上，托盘上躺着一枚银色的勋章，形状是简城的市徽，下方缀着一条蓝白相间的绶带。

陈市长拿起勋章，面向台下。

“经市政厅与治安总署联合决议，追授唐七署长城市荣誉勋章。”

陆承泽看到了唐七的女儿，她真人比照片里成熟得多。

她礼貌地对市长和来宾表示感谢，述说了对父亲的思念，最后泣不成声地下了台。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有序散去。

陆承泽的视线一直没离开程雪烛，他走的很快，挤过人群从侧门出去，像有什么急事。

他跟出去，就看到他站在陈市长的车窗边，弯着腰说话。

陆承泽侧身站到廊柱后面，从花盆与墙壁的夹缝里看过去。

程雪烛弯着腰，脸几乎贴到车窗上，走廊狭窄，风从围墙上方灌进来，把零碎的句子送到陆承泽的耳朵里。

“我有一批货……”

车里很暗，隔着半降的车窗看不清陈市长的表情，只见到他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通行证，得麻烦您……”程雪烛又说了什么，语气跟平时在公众面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不同，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切，“我们虫豸可以捐赠……”

陆承泽屏住呼吸，把身子又往柱子后面缩了缩。

捐赠？搞什么暗箱操作呢？

陈市长的手从窗框上收回去，似乎在思考。

几秒钟后，程雪烛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

“那就太感谢您了，再会！”

车窗无声升起，黑色轿车平稳开出院子，汇入街道的车流。

程雪烛抬手松了松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腕对手环说了什么，然后四下张望。

陆承泽已经先一步闪到了柱子后面，背靠冰凉的石面，心脏砰砰直跳。

等程雪烛乘车离开，他才从柱子后面出来。

听他话里的意思，像是要临时搞一张运输货物的通行证，承诺之后会给简城捐赠什么东西。

陆承泽冷笑了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求人办事，不像是程雪烛的作风，这个时间关口，就卡得很微妙，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站在廊柱旁，把碎片在脑子里拼了拼。

最后得出结论：程雪烛要把身体强化药剂转移走，而且很急。

如果虫豸公司的样本只有五支，而他们又说不出另外一支的去向的话，那另外四支就是他勾结异能联盟最直接的证据。

决不能让他跑了！

陆承泽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刚上任就跟市长对着干不太好，而且，对身体强化药剂这事，他没实际证据，如果贸然以官方身份介入，很容易打草惊蛇。

还是得靠自己啊！

他啃着干面包，把闭关一整天研究出来的计划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首先，要联系上邢漫，让他搞清楚药剂样本运出成的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陆承泽简直度秒如年。

终于——

【独立信号生成器已激活。】

明的头像是灰色的，但消息栏有几条未读消息。

【明：女神，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明：说话啊？！】

【明：喂喂喂？！】

【明：还真就两个小时，一秒钟都不多等啊？！】

陆承泽发了条新消息。

【发神经：在？】

只等了十几秒，头像就亮了。

【明：就这么急吗？几句话都说不完！】

【发神经：虫豸那批身体强化药剂要转移出城，你查查时间和路线。】

【明：？？？？】

【明：作为一个名义上的舔狗，我应该配合你，但你是不是稍微给点情绪价值呢？】

【发神经：要情绪价值还是要信号隐藏技术？】

【明：汪汪汪！】

【发神经：什么时候给我消息？】

【明：……大姐，你当我是什么？我昨天刚去人家那溜达过，现在又去？万一被逮到……】

【发神经：你不是说你的字典里没有“怕”字？】

【明：激将法对我没用！】

【明：不过既然是你开口，我干！但你欠我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