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明夏医院。

雨打在落地窗上，汇成一道道细流，胡乱折射着街道上的灯光。

藺商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翻着一本纸质书，内容是古典文学。

他讨厌下雨天，嘈杂不说，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所以，下雨的时候，他就算有重要的邀约也会推掉。

譬如今天，他放弃回家的打算，在医院过夜。

办公室依旧没开灯，一切设备都被设置成了休眠状态。

百叶窗没有关，偶尔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面墙照得惨白，又在几秒后归于黑暗。

在明暗交界的瞬间，门边的人工智能指示灯亮了一下，提示有消息进来。

他不太想搭理。

深更半夜找上门的，无非是邀请参加某个集团商业活动、赴某人安排的晚宴这些蠢事，如果有非常重要的事，他们会联系他的助理花艺。

可没多久，它又亮了一下。

藺商放好精致的金属书签，通过桌面上的按钮，把它重新打开，人工智能把所有存储的消息逐条播报出来。

【藺商院长，晚上好。】

【监测到您特别直管的医疗器械有轻微异常。】

【设备编号：与梦同州244，状态：物理故障，无法正常发挥功能，建议：重新调试。】

藺商皱眉站起来。

与梦同州系列是最高端的外骨骼装备，244号是他亲手调试的，装备使用者是陆承泽。

【藺商院长，晚上好。】

【监测到您特别直管的医疗器械有严重异常。】

【设备编号：与梦同州244，状态：已强行离线，建议：全面检修。】

强行离线，说明不是主动关闭。

出事了。

藺商冷静吩咐：“定位离线位置。”

【已查找定位，城外东南方向，314公里，相位兵工厂旧址附近。】

他从衣架上取下灰色毛呢大衣，就往门外走。

“拨打紧急电话。”

【已为您拨打紧急电话，接通中。】

……

【城市治安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丹昴街区治安署署长陆承泽可能遇险，最后定位在城外东南方向314公里附近，请第一时间确认。”

【好的，请留下您的名字。】

“藺商。”

【已记录报案者名字。】

【已确认无法与署长陆承泽取得联系。】

【已联络丹昴街区治安署。】

【正在与城防部门联络确认。】

……

书还摊开在主人刚才读到的地方。

窗外的雨更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响。

车子冲出医院停车场时，雨已经大得看不清前方了，雨刷摆越急，发出单调又干涩的声音。

藺商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上，手指渐渐收紧。

他真的，很讨厌雨天。

-

夜风卷起枯草从旷野上刮过，呜咽着钻进每一道缝隙。

直升机孤零零停在一块荒地上，为了节约能源，只留了机身侧面的一盏探照灯，惨白的光柱照进黑暗，照出一片寸草不生的黄土。

光柱边缘，几只被惊扰的夜行小虫慌乱飞舞，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吞了个干净。

白玉东靠在起落架上，后脑勺顶着冰凉的金属支架，往嘴里扔了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硬朗的颧骨在光影中更显深刻。

他们抛锚在这儿快一个小时了，军部接应的加油机说是四十分钟到，结果现在连影都没有。

“队长，要不我先联系一下？”后座的士兵搓了搓胳膊，小心翼翼开口。

“联系个屁！让他们慢慢飞！”白玉东把烟头掐灭在鞋底，又摸出一根叼上，“反正丢人的不是我们自己。”

城市里进了异能者都不知道，城防署吃干饭的！

绝望了。

反正今天的脸要丢到姥姥家了。

至于那个陆承泽，估计早被抛尸了。

他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望向远处，什么活物都没有。

这种地方，一个人走进去，跟一粒沙掉进沙漠没区别。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