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杯啤酒下肚,陆承泽感觉自己的舌头不听使唤了。
可微醺不但带给了他飘然的舒适感,还让他的勇气直线上升。
他开始来者不拒。
记忆像被剪断的胶片,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画面。
也分不出是哪个小队的人,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往杯子里倒酒,旁边有人划拳,有人掰腕子,他也跟着大喊加油,声音被淹没在一群酒鬼的嘶吼中间。
他脸上挂着被酒精泡软了的笑容,举杯,放下,再举杯……
啤酒的苦味渐渐变成了甜,浑身开始燥热,领口勒的难受,被他一把扯开。
白玉东冲他举杯,他就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凉凉的滑进领口。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手背上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
白玉东把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笑嘻嘻的:“这不是挺有酒量嘛!”
陆承泽大着舌头:“那——是!”
白玉东又给他倒满:“那就再来!”
他就端起来,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呛了一下。
他弯下腰咳嗽,胃里的东西往上翻,又被压了回去,眼泪都憋出来了。
听到动静,季野扭头看过来,眉头微皱,手里的酒杯没再举起来。
陆承泽直起身,碰掉了桌边的酒瓶,“哗啦”一下,地上多了一片碎玻璃。
白玉东冲侍应生扬手:“来收拾一下。”
“啊,抱歉!”陆承泽也是脑子秀逗了,居然弯腰去捡玻璃碎片。
身体往前倾的时候,右腿的义体没有跟上节奏,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整张椅子朝侧面翻了过去。
倒下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清脆巨响。
沉重的义体不受控制地扫到了墙,有东西从墙上掉下来,摔成好几块。
酒保愣了一下,惊叫:“哎呀,我们老板收藏的古董!”
陆承泽人都蒙了,压根没明白发生什么,就被白玉东第一时间从一堆碎片里拉了起来。
白玉东瞪了酒保一眼,喷着酒气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记军部的账!”
酒保吞了吞口水,敢怒不敢言。
他可不想因为一件不知真假的古董,被无限期的找麻烦。
陆承泽张了张嘴想说“我赔”,但舌头不听话,出来的是一串含混的音节。
白玉东没听清,也没在意。
他朝金眼女人打了个手势:“再开一瓶。”
然后给陆承泽又倒满了一杯,看样是不把人彻底灌趴下不罢休。
“够了。”季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单手按住白玉东的手腕。
白玉东挑了挑眉:“老季,什么意思?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他不能再喝了,我替他。”
说着,季野夺过陆承泽的杯子,仰头喝光。
接着,他面不改色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朝白玉东抬了抬:“先走了,跟大伙儿陪个罪。”
“哎?”白玉东按住陆承泽,“你走可以,他得留下。”
季野拨开他的手:“老白,别太过了。”
白玉东勾起一边嘴角:“玩玩嘛!”
“他不是玩得起的人。”季野沉声说:“差不多行了,别让我为难。”
白玉东看了他几秒,手一松做投降状:“行行行,你厉害!”
季野把陆承泽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让他的重量分一半过来。
陆承泽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微微睁开眼睛:“唔?”
“走了。”季野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被这样架着不太舒服,陆承泽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上,鼻尖快要碰到他的脖子。
他闻到了季野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他本身阳光的味道。
桌子之间的距离很窄,季野侧着身子,拖着软趴趴的人体一步步地挪。
一圈人跟着起哄,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反正把别人成功灌醉总归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夜晚的空气冰凉湿润,陆承泽稍稍清醒了点。
“那个,我……”
“别说话,送你回家。”
陆承泽就闭上了嘴。
他的重心还是不稳,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上,季野只好扣住他的腰,把他朝自己拉得更近。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路。
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照进来,陆承泽瘫在副驾驶上,被晃得心烦。
他眯起眼睛,侧过头,就看到季野的脸。
以前都没注意过,他的鼻梁很直,眉骨很高,眼窝在光影里陷下去,形成一道漂亮的卧蚕。
是个长相端正的人。
陆承泽迷茫的视线没再离开季野的脸。
“看什么?”季野没转头,但他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