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也是打算收拾的,不然藺商会以为他是个脏鬼,太羞耻了。
于是,他顺手接了盆水,挑了块干成咸鱼的抹布扔进去,打算大干一场。
藺商还站着,对他这么快出来表示惊讶。
“你怎么不坐呢?”陆承泽把水盆放在餐桌上,瞥到椅子上铺着一层灰,赶忙拧抹布打算擦擦,“哦,抱歉抱歉,太久没打扫了!”
水花飞溅,藺商敏捷地往后撤了一步,在义眼的测算下完美躲开。
“不用麻烦了,我看看你的腿。”
“啊,那行吧!”陆承泽把抹布扔回水盆,“坐着还是躺着?”
“都可以。”
陆承泽转身进卧室,掀起凌乱的被子,坐到床沿,伸直右腿等着他过来。
藺商不太适应这种到处都是浮尘的环境,进门时打了个喷嚏。
他挑剔地看了一圈房间,目光在接触到阳台的白色连衣裙时,顿了一下,眼底蓝色光圈一闪而过。
陆承泽:?
“那个,你是不是在拍照?”
他有经验,藺商的义眼变蓝的时候,肯定是在“干坏事”。
藺商不置可否地蹲下,边打开工具箱边问:“经常穿吗?洗的这么频繁?”
陆承泽气急败坏:“我哪有经常穿啊!”
藺商仰头看他。
因为出来的仓促,头发没擦干,发梢上的水珠正慢慢下滑,这导致他整张脸都氤氲着水汽,皮肤吹弹可破似的,眉眼也分外清晰。
别说,底子真不错,如果真是女孩子,稍作打扮就可以很漂亮。
他嘴角漾开一抹笑,又立刻涟漪般消失了。
陆承泽觉得自己耳朵发烫,但他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手伸出来。”蔺商说。
陆承泽伸出右手。
蔺商用两指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在动脉位置按了一下。
冰凉指尖划过,一块金属贴片吸附在他确认好的位置。
工具箱一侧有淡蓝的光闪现,在空气中铺开成一片扇形的光幕,上面列着几条数据。
“神经信号比设定值有所延迟。”蔺商盯着光幕上的数据问,“你摔过?”
陆承泽想起办公室里碎了一地的大理石:“额……”
数据时代,什么都瞒不过吗?
“自己身体什么样不知道吗?学人家喝酒?”藺商严肃地数落他,“再有下次,自己付费。”
陆承泽倒是不在乎自己付费,他只是莫名有点委屈。
他争辩:“不是昨天摔的,是前天!”
……也许昨天酒后也摔过?
完全没印象,就当没有好了!
藺商扬了扬眉毛:“那你上次见面不说?”
“有什么可说的,你不是都说了,需要适应几天。”陆承泽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装沉稳。
蔺商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手速飞快地在全息屏幕上操作,看的他眼花缭乱。
半晌,他停下:“也许是酒精的影响,下次再做调整。”
陆承泽:?
那自己刚刚挨的训算什么?
他气鼓鼓地咕哝:“酒精也有影响?为什么不能排除酒精影响?”
“你醉的是脑子,不是腿。”藺商合上工具箱,全息屏幕瞬间消失,“脑子出了问题的话,我排除不了。”
陆承泽:?!
“那我明天去医院?”
“不用,我来过了,本次服务结束。”
陆承泽觉得他的语气挺欠揍的,真想给他个一星差评。
蔺商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整个房间,说:“你收拾一下,下午我有时间,陪你跑一圈。”
陆承泽愣了愣,弱弱地问:“收费吗?”
虽说游戏里的钱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穷”字,让他忍不住第一时间这么思考问题。
“你就那么缺钱吗?陆署长?”藺商无奈地问出进门以来的疑惑,“你打算一直住这里?升了署长还不搬走吗?”
陆承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房间。
是过于寒酸了。
“住得挺好的。”他说,“离治安署近,走路就能上班。”
蔺商看着他:“治安署署长,住在这种地方。”
一个街区治安署的最高长官,住在一栋走廊感应灯都坏了大半的老楼里,衣柜门坏的关不上,冰箱里只有变质鸡蛋。
的确……
“署长而已,又不是市长。”陆承泽倔强地笑了笑,“工资就那么点儿。”
蔺商的眉毛动了一下:“署长还穷?”
陆承泽被他问得一愣。
在他的认知里,署长的工资当然不算低,但那是和巡查员比。
但和蔺商比,他的工资大概只够买人家一件外套的袖子。
“每个人对穷的定义不一样。”陆承泽实话实说,“你的标准,可能我这辈子都够不到。”
他的本意是自嘲,顺便拍一下蔺商的马屁:你是富人,我不跟你比。
但蔺商没有接话。
他看着陆承泽,拇指在工具箱的提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搬走吧。”他不带情绪地说,仿佛只陈述一个他认为对对方更好的事实。
陆承泽张了张嘴。
这间破屋子是游戏给他的家,他没想过换。
但他没法跟NPC说这个,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
“算了。”他说,“住习惯了,懒得折腾。”
藺商提起工具箱,午时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亮黑亮的一团。
“我有一套空房子,带家政机器人那种,离治安署不远。”他顿了顿,补充说,“空着也是空着。”
按照NPC对话套路,下半句应该是,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随时搬去,然后触发新剧情。
陆承泽心动了,不是为新房子和家政机器人,而是为新剧情。
他清了清嗓子,强忍住开心,语气平静地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好了告诉我。”藺商点了下头,“出去吃点东西,然后我看看你跑动时候的形态。”
……形态?
好小众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