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的水渍、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台阶缝隙里边缘的墨绿苔藓……

那些本来在陆承泽心里觉得无所谓的小瑕疵，却因为藺商的存在，显得无处可藏。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们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一家在营业的餐厅。

他真的很饿。

陆承泽站在巷口，左右张望了一圈，有点尴尬。

“这附近好像没什么吃的。”他摸了摸后脑勺，“要不走远一点？”

藺商点点头：“你对自己家附近是真的不熟啊？”

陆承泽警觉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他居然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太阳这是打哪边出来了？

他找出了个顺理成章的解释：“是不太熟，我在云城读大学，这几年都没回来，变化真大！”

他走路的姿势越来越拖沓，以藺商的经验来看，不是义体或外骨骼出了问题，单纯是饿的快低血糖了。

打开手环看了一眼，径直拐进一条小路，不远处出现了一台全市连锁的自动贩卖机。

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掉出来两个小盒子。

他拿起一个，递给陆承泽。

半透明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椭圆形胶囊，盒子上印着一行小字：成人型·日需。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说明：含人体每日所需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维生素及矿物质。

陆承泽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就是赛博世界的应急快餐？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藺商拆开另外一颗，直接放在嘴里，喉结上下滚动间，已经咽了。

陆承泽也学着他的样子，含住了自己那颗，脸上露出痛苦表情。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难以下咽”，本次获得成就点数7，累计点数：454。】

【难以下咽：比人造食物更难吃的，是人造代餐。】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所以，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设定呢？

他翻着白眼，努力把胶囊咽下去，饥饿感顿时消失了大半，人也精神了不少。

他咂了咂嘴，突然有点想念柳子安他妈做的红烧肉，哪怕是合成肉也比这强一百倍。

-

正午十二点，太阳粒子毒得像要炸了整座城市。

丹昴街垃圾处理厂里，磁力分拣带不断发出巨大的嗡鸣，在日光下缓慢翻搅着整条街区的废弃物，热浪蒸腾起来，把远处的高楼大厦扭曲成融化的蜡像。

藺商说要就近找个平整宽敞的地方方便跑步，陆承泽第一个就想到了垃圾处理厂护栏外的那圈水泥面通道。

通道只有一米五宽，左侧是锈迹斑斑的护栏，右边是荒草丛生的无人区。

护栏挨着深达十米的废料池，巨大的电磁抓斗正将一堆报废零件从大卡车斗里抓起来，扔进废料池，金属在半空中散落，发出类似风铃的脆响。

陆承泽跑的那叫一个欢实，嘴里还不闲着：“真的不会累哎！”

藺商跟在他身后几米的距离，眼底笼罩着蓝光，不时提醒他保持匀速。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右腿上。

陆承泽时不时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他的义眼不得不一直自动调整焦距，麻烦的同时，嘴角却忍不住噙起一抹笑意。

“让你跑步，没让你玩杂技。”等数值采样差不多了，他说，“行了。”

陆承泽从跑变成走，回头看了他一眼：“可以了？”

藺商点点头，快走两步赶上他。

陆承泽注意到，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呼吸平稳，只有额头上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

跑了差不多两公里，他在外骨骼和义体的加持下，毫不费力，可他居然也没事人一样，体力也太好了吧？

他问：“怎么样？”

藺商淡淡颔首：“还可以，只是每次右腿落地时有下意识保护的动作，你还没完全接受它。”

陆承泽认真想了想，又感受了几步，确实。

“不要因为怕摔就不敢用力，越小心越容易出问题。”

“嗯。”

道理陆承泽都懂，小说里大修为者不是都要练“人剑合一”？估计自己想要“人腿合一”，也没那么容易。

风从废料池那边刮过来，带着铁锈、氨水、还有奇奇怪怪的甜腐味。

陆承泽看到藺商捂住了鼻子，突然想起他嗅觉灵敏于常人，顿时有点自责。

光想着找个没有阻碍的地方跑步，却忘了这样的环境会让他不舒服。

真是的，他自己怎么也不说呢？

他们离开了垃圾处理厂，陆承泽格外留意了周围，平时没太在意，整个13巷的味道都不怎么好闻。

其实，贫民聚居区大多都是这样的。

藺商的车停在13巷外的公共停车场，陆承泽陪他一起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