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吃过苦,一直养尊处优,娇生惯养长大,皮肤自然比别人娇,热一点手上就容易起细小的红疹子。
裴执沉冷的气质微微变化,变得更加低沉,深邃的眸光暗了暗。
他从沙发前站起身,脊背重新挺直,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取出几块剔透的冰块,又抽了条干净毛巾仔细裹好,折成紧实的一小包。
他走回来,刚才还坐在沙发上嚷嚷着不舒服的人已经盘起腿,美滋滋地捧着奶茶喝了,腮帮子鼓鼓的,塞满了小珍珠。
裴执重新蹲下,伸手握住她发烫的手腕,将裹着冰的毛巾缓缓贴在她泛红的胳膊上。
“疼不疼?”他终于说了他到家后的第一句话。
纪轻盐喝了奶茶,烦躁的心情好转了不少,眉眼弯弯,“舒服!”
冰冰凉凉的,一下子就镇住了身体乱窜的火气。
她的喜怒总是很好分辨,她也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高兴了就写满在脸上,爸爸妈妈爷爷一堆人都会哄她,要什么都给,即使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想办法造一颗出来满足她。
纪轻盐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受尽万千宠爱,她不需要学会那套高深莫测的喜怒不形于色。
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大把的人讨好她,讨好她的爷爷,讨好她的爸爸妈妈,除去现实势力原因,她的确拥有一副好相貌,从小就长得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纤细的颈脖,高挑的骨架,精致的五官,不少人都是真心夸赞。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讨厌她的。在圈子里,同样的豪门名媛,她们个个都看不惯她,说她有公主病,脾气差,需要人捧着才行。
“有公主病很正常啊,谁叫我就是公主呢。”纪轻盐听了传言,气死人不偿命,抬着下巴傲娇道。
她才不需要那帮人的认可,他们就是嫉妒她,嫉妒她得到的一切宠爱,嫉妒她所拥有的一切。
这怎么能称为公主病呢?她本就家境优渥,生来就有这样的资本,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才不是病态,随意给人下定义的人才是真的有病。
可是……
她的爷爷、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至于奶奶,纪轻盐从来没见过,听说是身体不好,她爸爸成年那年就撒手人寰了。
想到这些,纪轻盐觉着自己嘴巴里醇厚香腻的奶茶瞬间就不甜了。她红了眼眶,一双晶亮的眼睛盈满了水光,委屈地抽回了手。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妈妈出车祸去世,爷爷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作也跟着去了。
庇护她的家人没有了,钱没有了,漂亮的房子也没有了,她只能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投靠这个陌生的“哥哥”。
她对这个“哥哥”其实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不是爷爷在临终前嘱咐她,她根本没想起裴执的存在。
爷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让她一定要好好活着,眼睛都倒翻上天了,始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纪轻盐知道,爷爷是没办法放心自己。
她哭得梨花带雨,哭脏了喜欢的裙子也不在意,扒拉着床沿乖乖保证自己会去找裴执,她爷爷才断气。
裴执是她爸爸早年为了打造慈善人设从孤儿院领养的儿子。好吧,其实跟儿子这个词不沾边,因为她爸爸只是每一个月按时给他打生活费,然后预付每个学期的学费,一直到他读大学,就这样而已,没有关心过裴执的真正情况。
不过,来投靠裴执,纪轻盐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她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她要活下去啊,只能找裴执了。
裴执看着手心一空,稍微愣神,随即抬首仰视她,看着她哭得可怜的一张小脸,手里的奶茶也不喝了,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裴执敛了敛眉,身上释放的寒气更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掉她眼角溢出的泪珠,人看起来依旧高冷不好接近,动作却克制温柔。
“我弄疼你了?”他冷冽的声音灌进耳道,纪轻盐更加难过了。
她以后就得天天面对这个冰山脸了!
她报复似地把眼泪擦他身上,吸了吸鼻子,恶声恶气吩咐:“我要吃烧烤!”
“嗯。”裴执站起身,冰袋放在一边,转而俯身抽出几张纸巾包住烧烤签的末端。
她怕油污会弄脏她的漂亮裙子,每次都叫他这样做。
纪轻盐接过烧烤,裴执又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垫在衣领处,修长的手指捏住毛巾的一个角,带着体温插进她胸口的布料,指腹不经意间就蹭到了她白嫩的肌肤。
“你快点!”
这样暧昧的动作,叫嚷的公主没有觉得半点不合适,眼里只有他妨碍自己吃烧烤的不耐烦。
裴执平静收回手,“好了。”
说完,喉结没忍住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