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晚饭的点,油香盐蒜味捂不住,从家家户户的窗口飘出来,散在空气里。
裴执站在狭窄的厨房里,头顶灯泡的光线将他的身影裁剪得高大深沉。
他关掉灶上的火,锅里的面条无序地纠成一团,冒着袅袅白烟。
沙发上的女孩已经吃饱了,烧烤签随意地扔进袋子里,一副满足的模样,眼睛晶莹清澄。
夏天热,她穿得很清凉,一条浅蓝色的裙子,面料轻薄柔软,裙摆轻盈垂顺。只是盖不住膝盖,加上她不老实的坐姿,一双匀称白皙的长腿,细腻的肌肤裸露在空气里,她没有半分的不自在,昂着下巴示意他过来。
裴执盯了几秒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身几筷子捞起锅里的挂面,端着碗来到沙发前的矮凳坐下。
纪轻盐瞥了一眼他碗里白咧咧的面条,无趣地挪开视线。
“我吃饱了。”她娇嫩的手杵到他跟前,差点戳到他的下巴。
五根手指如削葱根般纤细白净,指节匀称小巧,指甲盖覆着隐隐若现的一弯弯健康月牙,叫人目光流连忘返。
裴执冷硬的眉峰压了压,对她毫不客气的行为习以为常。
碗搁放在矮几上,他微弓起脊背,劲瘦的腰身绷紧发力压向她,抽走她领口处贴着的毛巾。
手指捏着毛巾穿插过她的每个指缝,替她擦掉手上并不存在的油污。
他做得很细致,指腹蹭过她的指缝。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肌理分明,随着动作微微绷紧,透着冷冽张力。
纪轻盐却有些不耐烦,嫌弃他磨蹭。从前在纪家别墅,照顾她的佣人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她的每一个吩咐,佣人都要利索地做好。
可惜,裴执和她很没有默契。
擦个手要五分钟,这不符合她的标准。
慢,太慢了!
纪轻盐抽回自己的手,不让他擦了,粉嫩的唇瓣上粘着油光,像涂了润唇膏般晶莹,她的小嘴叭叭道:“裴执,你真慢!哦,对了,你是修钟表的,所以你做事才会这么慢,对吧?”
她貌似找到了他做事磨蹭的缘故,不禁为自己骄傲。
“哼,我不用你帮我擦了。热死了,我要去洗澡噜,吃你难吃的面条去吧!”
蛮狠又不讲理,却偏偏裴执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她伸出长腿,脚尖勾到被踢远的拖鞋,趿拉着拖鞋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没一会,卫生间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裴执收回手,指尖上残留着她的体温。他墨色的瞳仁深了深,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像是想圈住那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纪轻盐虽然报了一长串的菜名,但是她只是挑着吃了几串就不要了,裴执就着她吃剩下的烤串将面条吃完。
一个半小时后,纪轻盐推开卫生间的门。
一双灵动的眼睛经过雾气的熏染宛如水洗过的玻璃弹珠,清透明亮,脸颊透着淡淡的粉晕,唇瓣水润饱满,衬得整张面容干净,透着慵懒媚态,又藏着几分不自知的清纯。
她拢着湿发朝客厅看了一眼,客厅里空荡荡,没有裴执的身影,不知道他去哪了。
纪轻盐没管,径直回了房间。
这里以前是裴执的房间,她来了后,这里就成了她的专属房间。
不大的衣柜里装的都是她各式的裙子。
曾经她发帖问过,家里突然破产了怎么办?
底下有人回复她,变卖衣服首饰。
纪轻盐看着回复,秀眉蹙起,难过又绝望。
她舍不得她的漂亮裙子,卖掉吗?她做不到!
甫简单抹了护肤品,门就被敲响了。
纪轻盐不慌不忙地合上护肤品的盖子,她知道裴执要来给她吹头发了。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果然是裴执,他手里拿着吹风机。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不大的卧室里响起,她的秀发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撩起,暖风裹住她的发丝。
裴执就站在她身后,沉默地垂着眼皮,头顶灯泡撒下来的光芒笼罩住挨近的两人,折射出的高矮影子恰好互补在一块。
头发被拨开,露出她一截白皙的颈脖,沐浴液的香味顺着气流漫上他的鼻腔。
头皮上冷不丁传来短促的刺痛,纪轻盐张口呼痛,“你弄疼我了!”
“抱歉。”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低沉,只是眸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纪轻盐才不干,不接受他的道歉,推开他作势就要站起来。
男人捉住她作乱的手,俯身凑近她的耳畔,距离亲密暧昧,吐出气息:“再等等。”
“还没干。”
后一句掺杂了几分安抚意味的轻哄。
“你赔我头发!”
他知道她的头发养护起来有多麻烦吗?竟然敢拔她的头发!
裴执就是个讨厌鬼。
纪轻盐撇嘴,心里忿忿不平。
没错,即使吃他的,住他的,靠他养着,纪轻盐没有半分感恩戴德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