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最大的,她才不要管别人怎么样,裴执在她心里既是长期饭票,也是长期忠仆。
他得侍奉好她才是!
纪轻盐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找他的情景。
她独自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坐高铁辗转了好几个城市。
天知道高铁上的小屁孩哭闹吵得她的耳朵有多疼,还有那些脱鞋抠脚的老大叔,纪轻盐真是想吐了。
第一次坐高铁的体验简直是差到了极致。
颠簸曲折一番,她终于吃力地拖着行李箱到达了拾安巷。
一张小脸皱巴巴,一路上积攒的委屈在看清这里的环境后几乎喷涌而出。
她就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又暗又乱,地面不平整,淌着黑色的污水。
纪轻盐无处下脚,她想哭,好吧,她当时的确哭了,反正她从来不是坚强的性子。
擦掉眼泪,另外掏了张纸巾捂住鼻子,她一股作气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敲开三楼泛着青绣的铁门。
来开门的就是浑身透着清冷气场的裴执。
“我爷爷让我来投靠你的。”她脾气不好,此刻单刀直入,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倾诉诉求。
“我后半生,就靠你养了。”
她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漂亮的眸子里盛的全是未脱的高傲。
倚在门框的青年冷冽如冰,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看人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久久没有回应,纪轻盐等得不耐烦,“不可以吗?”
裴执乌黑的瞳仁攫住女孩,根根分明的睫毛倾覆,在眼底扫下一片阴影。他疏离淡漠地打量着她。
她的眼睛很漂亮,即使不说话,也格外吸引人,仿佛有神力。
但是她也很娇纵,从她说第一句话就知道了,不像是来投靠人的,更贴合是来巡视领地的孔雀。
纪轻盐不悦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发泄对他的极度不满。
裴执缓缓撩起眼皮看她一眼,终于淡淡启唇,语调拉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情绪:“可以,不过……”
他顿了顿,眼睛钉在她身上,严肃道:“前提是你要嫁给我。”
纪轻盐愣住,完全没有设想过他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掠过他的身体朝屋子里打量,陈旧的设施,破烂的铁门……
穷鬼一个,他凭什么要求自己嫁给他!
“喂,我爷爷可是说了,我爸爸资助了你那么久,你得照顾我!你个讨厌鬼,现在恩将仇报!”
纪轻盐的眼眶又红了,既是被气的,也有委屈的。
纪家曾经风光无限,集团上市多年,商业版图庞大,在商圈声名赫赫,门第尊贵,是旁人遥不可及的顶尖豪门。
转折就发生在爸爸妈妈的车祸后。
骤然没了董事长,公司群龙无首。继任上来的新任董事长资历浅薄,心性不足,根本镇不住公司内部各怀心思的元老股东。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管理层离心离德,而对家又趁机落井下石,暗中恶意打压,截走合作资源,散布负面舆论。偌大的上市集团,自此开始急速衰败。
爷爷心里倒是清楚,强撑年迈的身体想护住纪家基业,可大势倾颓,终究无力回天。多重打击之下,他的身体再也扛不住,突发心脏病,撒手人寰。
在裴执面前,纪轻盐第一次憋住了眼泪。
她不想在这个讨厌鬼面前哭,但是眼眸含泪,眼尾漾开红意的样子,显得更加可怜了。
“你不养我,我爷爷,我奶奶、我爸爸,我妈妈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她恶狠狠地瞪圆了眸子,恐吓他松口。
但是裴执不为所动。
纪轻盐到最后只能答应了他的条件。
自此,她也讨厌上了他。
一直在心里暗戳戳参他一本。他对自己几乎有求必应,纪轻盐认为那是他应该的,是他的本分。
他逼迫自己,他就得给自己当好忠仆。
游离的思绪被他手上的触感拉回。
裴执对她的发泄没有搭腔,见她的头发干了,适时关了吹风机,手穿插在长发之间,耐心拨开打结的发丝。
她的头发长且柔顺,但是依旧容易打结。
等他替自己梳理好头发,纪轻盐耀武扬威地站起身,踩在床垫上比他高出了一个人,傲娇地抱着胳膊,眼睛向下睥睨他,“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快给我出去,这里现在是我的房间!”
对于她这种用完就扔的态度,裴执只是掀起眼帘,淡淡看向她,瞳色沉冷无波,面上没半点情绪,压迫感浑然天成,看起来有点吓人。
纪轻盐可不会被他这副样子唬到。
“这里是我的房间,略略略,你的房间被我占了~”
语气十分欠揍,故意气他。裴执看她一眼,没有说话,拿着吹风机低头走出去。
关门前,他的半个轮廓还没有完全探出,纪轻盐好像看见他嘴角小幅度扬了扬。
应该是错觉吧,她没见过他笑呢,整天板着一张木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