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帮她把裙子拿回房间,再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来到沙发前半蹲下,纪轻盐很自觉地把脚搭他膝盖上。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摩擦过娇嫩的皮肤,纪轻盐觉得有点痒。
“别动。”他摁住她本能想要缩回去的脚。
随即微热的掌心覆上来,带着清冽冷淡的气息,密实地包裹住她酸软纤细的整个脚踝。
纪轻盐不说话了,鸦羽般的睫毛落下又垂起,注视着他的动作,看他的指腹缓慢按压自己酸胀的脚心。
他的力道沉稳克制,恰到好处,能消解掉整日穿高跟鞋积攒的疲累。
纪轻盐被按得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肩膀绷紧的肩线跟着松弛下来。
安静的房间里,霎时间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裴执,你可以去开按摩店了,按摩店肯定比你的修钟表店赚钱。你多赚多点钱,就可以多给我点钱,你现在每个月才给我一千块钱,好少哦!都不够我买个包包。”
每一个月给一千块钱的零花钱,是纪轻盐刚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时,裴执给出的承诺。
她吃着他做的午饭,啃着排骨,眼睛亮亮地伸出手要钱,那会金忍冬给的钱全用在车费上了,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按理说她才来第二天,两人都不熟,而且裴执还跟个冷面阎罗似的,一般有眼色的人都不敢开口,偏偏纪轻盐丝毫不慌,好像同他很相熟似的,笑嘻嘻地要钱。
她想的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呀。
当时裴执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纪轻盐立马收了笑,小表情上写满了不高兴。
她指责他是个讨厌鬼,对她不好,不肯给她钱,说得振振有词,即使他们才认识两天。
后来裴执说每个月给她一千块钱的零花钱,她又傲娇地改口,说他是小气鬼,小气鬼过不了独木桥。
裴执半垂着眼睫,纪轻盐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听到了他沉稳的声音:“我不开按摩店。”
“我只给你按。”他掀起眼帘望她,黑色的瞳孔里应该装了复杂幽深的情绪,但是纪轻盐看不懂,她只觉得很遗憾,“你好没有商业头脑哦。”
如今这个社会,几乎人手一台手机,看时间极其方便,手表和钟表早就过时了。更何况是钟表坏了之后,还能费心思找师傅维修的,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纪轻盐不免得担忧起未来,裴执要是吃土了,她肯定也得跟着吃土。
她没想到,这种穷鬼生活,竟然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她将来很有可能过上流浪生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不管,裴执要是真的不中用了,她就一脚把他踹开,换另一个长期饭票就是了。
按摩完脚,裴执拾起她的拖鞋,掌心托着她的脚跟,轻轻套上拖鞋。
纪轻盐由于沉浸在预支的担忧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裴执看了她好几眼,纪轻盐都没有发现。
“在想什么?”他突然问,眸底压着锋利的冷光。
纪轻盐神游的思绪被他的问题拽了回来。
“不告诉你。”她理直气壮。
裴执没有纠结,反而想起了另一个问题,眸光暗了暗,“你今天出门,钱哪来的?”
他清楚她的风格,往往是钱到手,不出三天就会花个清光。
剩下一大半的日子,要么是乖乖待在家里,要么就是问他要额外的钱,要到钱就出去玩。
纪轻盐认为他问的这个问题很多余,反正她今天没有花他的钱,“关你什么事。”
说完,没心没肺地在沙发躺下,左腿搭上右腿的膝盖,支起二郎腿,晃悠着细白匀称的腿,完全忽视那道投注过来的暗沉视线。
裴执唇角的弧度绷直,黑眸里的冷酷锐气渐深,如精心雕刻过的五官浸在最后一点的黄昏余韵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他静静立在原地盯着她,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纪轻盐依旧没有看他,视线一直黏在手机上,刷到好玩的就毫不吝啬地弯起睫毛,开心地展露笑颜。
还是过了十几分钟后,她才抿了抿唇瓣,侧眸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裴执,我饿了。”
她的尾音咬得很轻且上扬,灌入耳道总会给人一种她在撒娇的错觉。
但其实不是,她看不起他,不会朝他撒娇。
裴执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所有的情绪咽下,转身默默进入厨房准备晚饭。
他的背影高大深沉,却在昏眛的灯光的映照下,衬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