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蝉鸣声声鼓噪,烈日灼心。
纪轻盐躺在摇椅上,店铺里唯一的一台风扇对着她不停歇地吹风。
补完觉后,她的精神好转了许多,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裴执依旧坐在桌子后面,沉静平稳地从事他枯燥无聊的工作。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表面,校准、对位、微调,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有条不紊。
纪轻盐简单地觑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店铺里的生意冷清,她能睡得安稳正是源于此,一整个早上几乎都没有顾客。
纪轻盐不免重拾担忧,她不会过不了多久,真的要吃土了吧。
她又记起了吕百川,这人说好的送她的那套、拍卖下来的饰品没有送到她手上,她怀疑吕百川是想反悔。
吕百川的形象在她心里往糟糕的方向狂奔,纪轻盐对他的讨厌超过了裴执。
她讨厌欺骗自己的人,言而无信,没有一点风度。
她的思绪出神游离,而在她身后的裴执,淡淡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摇椅上的女孩,他抽出裤兜里的手机。
正是他说要送去维修的手机,此刻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吕百川发了几十条好友申请过来,几乎是每隔十分钟就申请一次。
裴执面不改色地删除掉有关他的所有痕迹。
吃完午饭,纪轻盐照例舒服地躺在摇椅上。
她问裴执,“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能修好?”
裴执手里正持着镊子夹起桌面上细小的齿轮,闻言头也不抬,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晚上。”
女孩不高兴地嘟囔:“那也太久了!”
她面朝门口的方向,背影对着裴执,她的腿往下蹬,点了点地,椅子立即摇晃起来,她姣好的身段在他的眼球里摇曳生姿。
纪轻盐就算再不爽,也深知着急无济于事,幸好她带了平板。
她捧着平板画画,很快陷入创作中。
这次是以她自己为主角,裴执成为配角,配上文字,纪轻盐将自己这些天遭遇的事以漫画的方式呈现,淤积于心的愤懑也借此发泄出来。
她将自己画成了穿公主裙,头戴精美宝石皇冠的公主,而裴执是她丑八怪的仆人,吕百川则是由于不诚实,被她的魔法棒变成了一只癞蛤蟆。
她越画越上头,情绪跟着高涨,秀气的眉毛一扬,眼睫弯弯,带着点做坏事得逞的狡黠,嘻嘻笑了起来。
此系列的小剧场一经发布,大家纷纷说她适合□□。
纪轻盐大人有大度,早就不计较上回粉丝兴奋讨论裴执的事,给他们的评论一一点了个赞。
每到这时候,她就有一种君临天下的爽感。
她要真是皇帝,首先就得赏赐裴执一百大板,吕百川一千大板,够关照他的了。
太阳西沉,傍晚降临,天边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绮集。
纪轻盐从平板中抬头,发觉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眼下到了晚饭时分。
裴执从桌子后面站起身,将工作的零件一一收好,走出来看了一眼天色。
他说:“饿不饿?”
这句话问的是大爷似地躺在摇椅上的女孩。
纪轻盐站起身,疏通筋骨,揉揉了那段柔软的腰肢,出声就是娇气的抱怨:“终于可以走了!你这无聊死了。”
又没空调,又没电视,连个多余的人影都看不见。
她迫不及待地就往外走,裴执在身后锁门,他拉上铁门,扣好铁锁,钥匙放进口袋里。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青蓝色衬衣,里头是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纪轻盐觉得他土到爆了,特别是他那件薄外套,像个老辈子一样,系着满排扣子。
裴执快走几步追上人,拉住女孩,“先不回家。”
“今天在外面吃。”
裴执发达了吗?
不过能去餐厅吃,纪轻盐乐见其成,好歹餐厅里有空调。
然而,裴执把她带到了一处偏僻小巷子里的街边大排档。
“什么意思?”纪轻盐张目结舌,不可置信。
怎么能在街边吃东西,所有路过的人几乎都能看一眼,点评你嘴里吃的东西。
裴执预判了她的预判,在纪轻盐转身就想逃的时候,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啊,你放开我,我不要在这里吃!”
她像头小牛似的,顶着脑袋去拱他的胸膛,“在这里吃好丢脸!”
裴执制止她的动作,将她压进自己的胸膛,不容她乱动,按住她的双手,冰冷的气息敛了敛,安抚道:“这里人不多。”
“那也不要!”
纪轻盐觉得自己该改口了,她也要给裴执一千个板子才行,不!一万个!
裴执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两颗糖果,琉璃糖纸折射着夕阳的霞光,流光溢彩。
“我才不稀罕你的两块破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