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百川在车里等了好一会,始终没见到纪轻盐的身影。
他在心里短暂思索一番,决定再等十分钟,如果人还不下来,他就上去找她。
他才刚敛了敛心神,寂静幽暗的巷子里,一个挺拔清隽的身影出现,携着清冷的月光缓步而来。
男人逆光而站,身后无数的小光粒分子在空气中飞舞,形成一个庞大的光团,男人的轮廓泛着朦胧的光晕,似鬼似仙。
吕百川看不清来者是谁,只觉得这人诡异得邪乎。
裴执径直走到豪车前,抬起指骨敲了敲车窗。
吕百川摇下车窗,听见男人淡问自己,“吕百川?”
吕百川昂首仔细端详起男人,他身形挺拔,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眼黑沉沉的,看人时平静无波,像深潭,看不出情绪,却寒气逼人。
不过他后涌上来的轻蔑很快占据上风,吕百川轻嗤,住在这里头的穷鬼一个,自己有什么好忌惮的。
“我是,你有什么事?”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
“我是盐盐的未婚夫。”
这句话宛如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吕百川的大脑旋即宕机,眼睛盯着空气怔仲了好几秒。
他都还没有回过神,又听见男人冷漠地补充道:“盐盐让我转告你,她不会搬去你那住,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
男人走远了,吕百川才反应过来。
他应该就是纪轻盐口中的那个讨厌鬼,名不副实的兄长。
吕百川眸底掠过一抹蔑视之色,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一个前期仰人鼻息,现在住在发霉出租屋里、一辈子没前途的死穷鬼,敢和他抢人?
吕百川完全拒绝承认裴执是自己的情敌,太有失身份了。
对付这种穷鬼,简直是轻而易举。
他这么想着,手机突然振动了几下,他低头去看,收到了纪轻盐发来的信息,内容和男人方才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回信息,弹出自己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
吕百川把手机随意扔到副驾驶座位上,冷哼了声,驾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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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执回到家,卧室里的女孩仍在不依不饶地骂人。
“啊啊啊!裴执,我要杀了你!”
她踹门,“砰砰砰”的噪音在屋子里嘈杂回荡。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你个丑八怪,癞蛤蟆,讨厌鬼!”
她的生活环境好,自小受尽万千宠爱,无人敢对她不敬,无人舍得对她恶语相向,所以纪轻盐接触到骂人的词汇量有限,她骂不出十分恶毒的词语,每次顶多是虚张声势地张牙舞爪,反复吼叫着她自认为最恶毒的诅咒。
裴执以前听过太多恶毒的咒骂了,纪轻盐的雷声大雨点小式的咒骂,反而是杀伤力最小的存在。
他在孤儿院那几年,长期营养不良,长得又黑又瘦,比同龄孩子矮了一大截。
持强凌弱,哪里都有,孤儿院也不例外。甚至有些孩子得知自己生来就被父母抛弃后,心性早已扭曲,专靠霸凌别人,换取突破底线的快感。
每次到饭点,护工阿姨转身一离开,他们便蜂拥而上抢夺裴执的食物,裴执则死死护住不肯妥协。
他睁着漆黑的眼睛,不躲不闪,也不发出一点声响,只死死攥着自己冷硬的馒头,指节泛白。
拳头落在单薄的背上、肩上,他整个人都被打得踉跄,瘦小的身子晃了又晃,却硬是没弯一下腰,没掉一滴泪。
“贱种,护食的狗,你他妈给我松手!”
“长得跟个黑猴子似的,也配吃东西?”
“爹妈都嫌你晦气扔了,还敢反抗!打死他!”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下来,裴执抓住那些人的手就咬,却换来更加粗暴的拳打脚踢。
黑瘦的脸颊被打得发红发紫,嘴角渗出了血丝,可他只是倔强地抿紧唇,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死死盯着那些抢他食物的人。
等到那群孩子打累了,觉得没意思,骂骂咧咧地走掉,裴执这才慢吞吞地撑着地爬起来。
拍掉身上的灰,捡起被踩脏的半块馒头,他沉默地走到角落,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饿极了的肚子在叫,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可他眼里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冷硬,像株在泥地里硬撑着活下来的野草,又韧,又野。
顾及到楼上楼下的邻居,裴执必须安抚暴怒踢门的女孩。
他打开门,纪轻盐正抬起腿,裴执眼疾手快地摁住她踹过来的腿,脸上反而冷不丁地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
纪轻盐对自己声东击西的策略感到十分满意。
但是,仅仅一记耳光,不足以抵消她的怒火。
她又甩了他一巴掌,男人不躲,任由她发泄。
她的力道不算大,然而裴执肤白的脸依旧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