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这座宅子开始,沈侗始终没有露面,只用规矩和吩咐,隔着很远,掌控一切。
传闻中,沈侗为人孤僻挑剔,性子古怪至极,规矩繁多,要求苛刻到近乎离谱。
裴执对传言从不多探究,而纪轻盐更加是不care其他人的性子。
裴执陪她吃完早餐就去找管家,管家引着他穿过幽深廊道,最终停在一间独立工作室门前。
这里守备森严,门禁重重,寻常下人连靠近半步都不被允许。
推门而入,一室沉静冷白。
裴执站在玄关处,压着眉眼,不动声色地逡巡屋内的空间。
空间宽敞规整,窗外光线滤过磨砂玻璃落进来,热气剥褪,照得原木工作台一尘不染。
桌面上,工具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苟,精密镊子、放大镜、调校器械静静陈列。空气中弥漫着一道冷冽的金属与旧钟表独有的淡味。
简单总结,就是工具仪器齐全,该有的都配备,没有多余陈设,没有冗杂装饰。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裴执目光转挪到管家身上,管家心领神会。
走上前掀开丝绒防尘罩,丝绒罩缓缓滑落,底下露出的物件,让裴执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顿。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预测保守了,沈侗要修的不仅仅只是孤零零的一只祖传怀表,而是一整套年代久远、价值连城、成套传承下来的古董钟表藏品。
裴执深耕钟表这一行业多年了,不说深谙每一件古钟表背后的岁月脉络与流转踪迹,但是著名藏品的来历历史,他多少颇有了解。
就面前摆放的这套藏品,可以说来历绝非寻常,史料里早有记载,这套钟表明朝时就流落民间,清朝被官府收走馆藏,但是后来时局动荡,几经转手,被人偷偷倒卖,一路流落海外,目前早已不见踪迹。
竟然藏在这里。
这背后牵扯到的暗流私运与辛密,不言而喻。
裴执神色始终沉静,眼底无波无澜,不起半分讶异。
背后的渊源,他自然不深究,更不会点破。
他深知自己该恪守的本分,修好钟,理好表,其余万般纠葛,一概与他无关。
管家语气恭谨,不带多余情绪:“裴师傅,我们老爷吩咐了,整套藏品,皆由您负责修复、调校、养护。修复期间,您暂住在庄园,没有准许,不得擅自离开。”
裴执垂眸,清冷目光淡淡掠过满桌钟表,嗓音毫无温度:“我记下了。”
“那好,我就不打扰裴师傅工作了。裴师傅有事请按这个按钮,我们会尽力效劳。”
说完,管家退身离开,轻轻合上工作室大门。
厚重门扉落锁,一室寂静,只剩下裴执一人,与满室沉寂老旧的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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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裴执的繁忙,纪轻盐的生活十分悠闲自在,他走之后,她独自在庄园允许的活动范围内逛了一圈。
庄园实在辽阔,占地面积广,庭院错落幽深,一眼望不到边际。
她才走了十几分钟,腿就疲软乏力了。
好在她向来习惯使唤别人,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直接让人备了园内的观光车。
坐上观光车之后,行进速度大大提升,她只用三个小时,就大概把整座庄园逛完了。
中午饭,佣人体贴地送到房间门口。
裴执没有回来,纪轻盐在心里揣测,可能在这里他的级别比自己高一点,他能在大厅里吃饭呢。
想到这,她没了胃口,挑挑拣拣地吃几口就不想吃了,餐具摆回门口,待会有人过来收,她躺回床上睡午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很舒服,可是拉开窗帘一看,天色已经擦黑了,加上房间里精致的布置,纪轻盐一下子果真恍惚了好一会,隔如恍世,人好似被拽回了曾经繁华未落的世界。
直到裴执推门进来,她才从迷恋的世界中清醒过来。
“阿姨说你中午没有好好吃饭。”他站在玄关处,墨色的瞳仁冷疏淡漠,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修拔挺括的身影在余光的修饰下笼下一道阴影。
“哪个阿姨这么多嘴。”她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头也没回,视线兀自凝落在窗外的树影上。
裴执长腿迈动,走至她身前,简单澄清:“和阿姨没关系,是我主动问的。”
纪轻盐转身,眼皮微掀瞥他一眼,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她刚睡醒,脑袋运转迟缓,而且她别扭地介怀着他在这里地位比自己高的事,不想和他说话,于是保持着罕见的沉默。
“不舒服?”裴执蹙眉凝目,屈膝半蹲下来瞧她,眸光微沉。
纪轻盐扭开小脸,不想给他看。
她心里憋着股闷气,胸口郁闷不甘,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灌入他耳道。
“谁惹你生气了?”他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一件奇珍异宝,在工作室修护宝贝,回来依旧要“修护”宝贝。
女孩气鼓鼓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着对他的谴责,她大声控诉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