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的执行力向来强悍,短短两天就选好了地址,带她到了新住处。
签完合同,送走房东,两人面临的就是堆满屋子的行李,不,其实是裴执一个人的活,纪轻盐毫无心理负担地跑出去闲逛了。
裴执看着地板上摆放得杂七杂八的包裹,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屋子的情况,目测收拾起来就得花好几个小时。
眼下是八月底,秋天的临界线,天气没了盛夏期那种炸裂的燥热,不过空气里依旧少不了那种黏糊糊的粘腻感。
傍晚天色暗沉得慢,晚霞堆砌出一大片橘粉,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影影绰绰。
裴执弯腰将最后一只纸箱推到墙角,直起身时微微松了口气。
经过半天时间的整理,新家终于褪去了刚搬来时的杂乱,散落一地的包裹、堆叠的衣物、零散的生活用品,都被他一一归置妥当。
额前汗湿的碎发微乱,裴执摘下白色棉纱手套擦了擦汗,眉骨下的眸子恍若黑曜石般静沉。
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几口,锋利的喉结跟着上下滚动,弧度性感利落。
耳边是风扇转动的吱呀声,混在其中的,属于某人欢快的笑声最为突出。
裴执抬眼望过去,视线透过门框,看见了趴在阳台的那道白色身影。
这次他租的是老式外廊家属楼的布局,一条露天公共长廊横贯楼层,家家户户的房门紧挨在一起,排布得整整齐齐。
楼下是一片敞开阔落的大地堂,是整片居民区共用的空闲场地,晚上有好些老人和小孩吃过晚饭后在那散步。
纪轻盐双手扒拉着齐腰高的砖砌矮墙往下看,底下有一群嬉戏追逐的小孩,抢着戳破泡泡。
“小孩,看这!又来了!”
她兴奋地朝楼下喊,眼睛亮晶晶的,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泡泡棒,风一吹过来,一连串流光溢彩的泡泡鱼贯而出,悠悠荡荡浮在空中,像是追风的小尾巴,再慢悠悠坠向楼下热闹的空地。
小孩子们脑袋仰得高高的,举起一只只小手,兴奋地奔上前去够泡泡,摸到一手心的湿润。
黄昏的霞光未褪尽,笼罩住整片楼院,将每个人都浸入暖融融的光晕里。
纪轻盐窈窕的身姿被落日的余晖裹住,周身晕开一层淡淡的金色朦胧光圈。
她绕有兴趣地看着底下那群没开智的小家伙,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收起泡泡棒,转身回过头,却正好赤晃晃地撞上了裴执柔和的眼波。
“裴执,我的糖果呢?你放在哪里了?”她垂在两侧的双麻花辫已经晃松了,此时跑到他跟前,眼睛明亮如同琉璃珠,胸脯微微起伏着。
裴执看了她好一会儿,从她纯澈的瞳孔一路下移,直至定格在丰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呼吸,好似吐露的花蕊。
裴执看得心湖微荡,冷漠的眉眼融化掉冰霜,他抬起手背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紧不慢回答:“在箱子里。”
纪轻盐立马推开他,冲到角落里的纸箱子跟前翻找,她的糖果是那种包装精致、五颜六色的软糖,她双手抓了一大把就往外走,裴执的叮嘱还没出口,就见她把糖果从二楼洒了下去,“小孩,请你们吃糖!”
楼下的小孩蜂拥而上。
“谢谢姐姐!”
一张张仰起的小脸咧嘴露出灿烂真挚的笑容,底下恍若一瞬间成了一小片“花海”,到处都是花似的笑脸。
“不用谢哦!”她朝他们摆手,额前的几缕碎发汗湿地黏在额头,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导致的。
裴执的心尖悄悄软塌了一个角,他放下手套,朝她走了过去。
虽然黄昏的余晖没有正午的阳光毒辣,但是她的肌肤向来是娇嫩得远超寻常,在外边呆了将近一个小时,裴执还是舍不得让她在外边停留过久。
纪轻盐被他带回了卧房,空调只有一台,就安装在床的顶头上方。
她坐着,他站在一侧,细心地拆开她发梢绑住的发圈,麻花辫松松垮垮的,碎发黏在颈脖上,扎得她痒乎乎的。
“痒。”她扭了扭脖子,抬手就想挠。
裴执按住她的手,先一步替她撩开粘湿的碎发,“别动,我帮你重新编好。”
说着侧身拢住她身后散乱的发丝,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插入她的发丝间,即使不是很熟练,但是动作细心轻柔,缠在一起的发缕被他一一梳理,一点点地替她重新挽起麻花辫。
纪轻盐乖乖坐着没动,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鼓着腮帮子嘟囔:“你还会编辫子哦……慢一点,别扯到我的头发了。”
裴执没应声,沉冷的眉眼经久不变,手中的动作逐渐娴熟,把她柔顺的头发编成紧实的三股辫。
“好了。”
头顶传来平静低厚的声音,纪轻盐立马就要起身出去,又被他按住肩膀坐下。
“你今天在外头晒了那么久,脸都晒红了,明天再出去好不好?今天再乱跑,很容易中暑,到时候会难受。”
纪轻盐觉得自己活蹦乱跳的,身体好得很。她主要是第一天来,换了一个整洁阳光的环境,新鲜劲没过,想着去逗小孩。
之前在拾安巷,阳光经过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的阻隔,小巷里常年阴湿昏暗,加上环境破旧,地上凹凸不平,淌着污水,人住在里头,跟老鼠的同伴一样。
环境影响心情,这句话永远是真理。
新的落脚点,虽然依旧是出租房,环境比不上她从前住的大别墅,但是至少拥有阳光的青睐,周围的空气里都有一股蓬松的、干洁的,好像是晒透被褥后的清软气息。
“好吧好吧。”她的心情不错,没有逆反他的提议。
搬到新家后,其实和原来的生活没有什么差别。
除了拥有空调之外,唯一变数就是裴执。
纪轻盐看着裴执在房间里安置他的简易床,拢了拢细腻的眉眼。
“为什么你要在我的房间里睡?”
话出口,语气里是掺杂着几分埋怨和不满的,女孩娇艳的小脸皱了起来看他。
裴执的动作不紧不慢,宽厚的掌心顺着床单捋了一遍,在她的怒视中,铺好了自己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