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们会接吻。
实际没有,左子熙靠近他,眼底隐藏着浓重的鄙夷,淡淡的光辉笼罩在他身上。
木敬南喜欢他身体的气味,喜欢任何时刻都张扬,目光永远忧郁的他的脸,喜欢他的嘴唇和清酒味的吻。
他喜欢他。
他知道。
“喜欢吗?”左子熙目光下移盯着他的鼻尖,黑色的伪装出的两颗痣,“这样就能让你有感觉?”
他说:“你可以自由恋爱,但没人教过你自由性恋爱。”
他说:“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木敬南看着他,左子熙的语气有多强硬,他的心就有多刺痛,他品尝爱情的苦涩,等待青色的果实成熟。
左子熙说:“我以为你要死了!结果你是要我的命,你敢拿你的命逼我,逼陈阿姨,逼木叔叔,你想看所有人因为你去死,是不是?”
木敬南狠狠闭着嘴,一声不吭。
没人喜欢等待他乖戾的脾气暴怒,左子熙只想将所有事情说通,就此翻篇。
他擦自己的嘴唇,擦到柔嫩的皮淌出鲜血。
木敬南终于露出畏缩的神情,他心疼地看着对方,眼神还是冰冷的,他完全没有悔改地依旧喜欢着他。
“木敬南!你恶不恶心?”
左子熙拿起剪刀,他对准心口,“你自己去死好不好?你不要逼我,我跟你不一样,你不要把我变得奇怪,不要那么龌龊——我求你了,你正常一点好不好?我求你了。”
他抱着膝盖,蜷缩成被胎衣包裹的模样,剪刀尖锐的刺对准自己。
木敬南很少见到他在自己面前瑟缩恐惧的模样,跟左子熙完全不是一个人,他眼前的怪物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喜欢许久的人。
“为什么把我的指纹删掉了?”木敬南问。
左子熙惶然,他闭口不谈他们的日常。
他与木敬南那些曾经自认为是知心朋友的愉快过往,回忆中每张与他有关的笑脸都让他觉得恶心。
他反感他自己。
他快成为一个被男人爱慕,也同等地将所有友情扭曲的同性恋。
他太害怕了,精神萎缩到无法理解爱。
木敬南让他以为,爱是卑鄙、可耻、肮脏的偷窃。
木敬南偷走他内心最纯净的感情——他不谙世事的行侠仗义和母亲教会他的体贴阳光,木敬南永远成为遮蔽他的阴霾,在记忆深处挥之不散。
他果敢、善良、青涩的老成,他也希望他的恋爱来得自然,逐步学习如何去爱,而并非偌大雨天下随雨气蒸腾,飘飘洒洒落在头顶的落叶。
他说:“我不喜欢男人,我是正常的。”
木敬南看着他泣不成声,看着他暴怒地撕裂关系,他都无所谓。
像左子熙说过的,他的感情就该是平淡的,他像春日湖水那样澄净,他的与世隔绝是他与其他人不同的证据。
木敬南说:“重新录入一遍指纹吧。”
嗓音如天边被风吹得薄薄的云,两片燕巢似的白絮,太轻,太透,压不住心底的感情。
左子熙仰起头,眼底通红的眼睛灼灼发亮,恨意纠缠,“你走吧。”
木敬南扶着地毯起身。
左子熙拔高音量重复:“走啊!”
木敬南说:“我们还是朋友吗?”
左子熙的眼睛血红,像张口血盆大口的凶兽,上下两片眼睫是细尖的牙齿,“我不跟朋友做这种恶心的事情。”
“……”木敬南没有回答,他在感情上的踌躇远比他想象得要严重。
他是感情中的拖沓者,他有严重的拖延症,关键他并不想放弃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你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木敬南点点头。
他真的不会再来了。
他每次都这样回答。
“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出门前,他柔柔地看着左子熙。
左子熙满身冷汗,被他的眼神凝视得畏惧。
木敬南走近他,伸手拿掉他手掌中的剪刀,他说:“明天见。”
他对左子熙露出微笑,又说:“抱歉吓到你了。”
关闭房门,他站立在门外听到房内清晰的响声,哭声、骂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他垂头看着手中的剪刀,深深地切断他手腕处的动脉。
时间是倒流的沙子,跟他无关,木敬南命里字字句句都与时间无关。
他走在路上,缓慢地随人潮涌动。
脑海中浮现的是左子熙的脸,此刻正无限凄凉地飘荡在天边。
婀娜的火球铺散在地表,高楼剪影与矮房平房的额头浸在夕照中。
他等人发现秩序之外复生的他。
万华街连着碧春巷,巷子里缩着一个老头正抖瑟肩膀,龟裂的皱脸,满口黄牙,他的额头、眼尾、鼻翼和双颊遍布皱纹。
寒夜中,冷霜像在他深坑下去的眼睛和脸颊上挂着一层蜘蛛网,他的眼睛无比混浊,瞳孔边缘是毒蛛后背上的绒毛,蓝莹莹的,编织毒害他的白膜。
木敬南能做的只有等待,等老人从奄奄一息到彻底死亡花费了半小时。
他死去时悄无声息,半垂的脑袋与膝盖支撑起整个佝偻老瘦,如骆驼般的身躯,站立在巷口的木敬南默默地注视着。
老人青白的气汇聚起来,半个人形的灵从他身体内钻出来。
“饶了我吧!”灵悲恸吼道。
用尽他全身气力,声音还是轻飘飘地飘荡在空中。
碧春巷被两个不速之客霸占。
木敬南微抬眼皮,“你还知道出来?”
灵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冷噤,他继续飘荡,像习惯流浪一样低垂头颅,孩童模样,个子不高,两条□□腿跑起来倒是挺快。
木敬南朝老人扬了扬下巴,问:“为什么占着他的身体?”
眼前的人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角色,灵生前受过太多苦,遭过不少欺负,但看出来木敬南不是不讲理的人,规规矩矩圈起□□腿坐在地上,“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我从变成这副模样起,去哪里人家都不待见我,家里人死了之后,房子就空了,没人的房子我守着干什么?结果从房子里跑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灵选择了“海螺”,除非“海螺”遭受外界不可抗因素,譬如拆除违建和植株死亡等造成“海螺”直接死亡的因素,通常情况下,灵是无法自行离开生存媒介的。
即便离开,如果气还具备一些抗风能力,短时间内找到新的“海螺”不成问题。
反而,他离开了,离开后还进不入任何寄存物体中。
疑点重重。
木敬南看着他,小孩儿的罗圈腿有点严重,他问:“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小孩儿看着地,半浮在空中,身旁没有任何气掉落或消散,他仿佛是被包裹在泡泡当中的雾。
小孩儿看着脑袋不太聪明,果然,他回答:“我不记得了。”
“其他生前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