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单纯是为了稀释上下班的人流。”
木敬南:“房间里的换气系统是不是加了特殊气体?或者,整座山上都存在一种会导致人身体疲乏的物质。”
男人喉头一紧,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抖了抖手指,空气中的荧光微粒已经被收纳得聊胜于无,他回答:“不清楚。”又以更为真挚的语气说道:“如果哪天你遭受威胁,千万不要从这里跳下去,尤其不要掉进刚才那堆蓝色灵魂里。”
木敬南脸上有一丝震惊,他没想到眼前的陌生人会好心提醒他在这里的“生存法则”,具体会遇到什么他暂时还不清楚。
“掉进去会怎么样?”
“你真的会被吞噬掉。”
“对于拥有时间的我们来说,都会?”
“会,”男人镇定地说,“‘它’认为我们的时间也应该回归本原,所以一旦接近5号星球的老巢,我们拥有的本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会被一并收走。就像遭受反噬,人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木敬南再次将目光转移到蹦床上,那里什么都不复存在,从穹顶倾泻而出的月光照亮大厅内部的仪器,蓝色交织的电脑屏幕上正以高速运行的复杂图形与算数在黎明前的黑夜中奔驰。
男人离开后,留下的头盔被木敬南保存在身边,既然是他自制的,那证明夜间不出门是基地里的规定,又或者他是特例,不受空气中催眠物质的影响。
木敬南围绕着高楼向上经过四五六层时分别听到三种不同的声调,逐级向上变得尖锐。
到达六层时,空气的温度随之升高。
木敬南伸手在门框上的小孔前挥手感受气流,发现有细小成股的热气从内到外被排放到房间外面。
在他还没完全弄懂这是什么原理时,脑海首先浮现出“高处不胜寒”这句诗,等他看到面前停靠的黑色孤影,大脑陡然反应过来。
木敬南以与硕壮身材不符的矫健步伐侧身躲过那人的攻击,他抓起对方的手臂反剪在背后。
对方力气奇大,电光火石间,木敬南感到有阵疾风从眼前挥过,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半厘米的距离削过去,黑暗中森冷的刀光逆着月光削断木敬南额前的两根细发。
来者贴近墙根,用走廊的阴影遮蔽自己,脚步如疾风却轻快得不见踪迹,木敬南取下头盔丢过去,旋即爆发出巨大的噪音,护目镜竟只是磕碎了一个边缘。
那人脚步一凛,飞踹过来的腿笔直地横扫过木敬南面前,鞋尖擦着他的鼻梁在墙皮上留下半寸深的洞坑,转瞬间灰尘扑簌簌飘落的间隙,房门下亮起微光,那人收起尖刀朝走廊尽头跑去。
房门打开后,披着外套、眼神凌厉的曹文淼站立在门前,房间内传出阵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木敬南首先鞠躬道歉,“打扰您睡觉了?”
曹文淼面无表情,他双腿灰暗的落影中有暖光色的光点在地板上左右晃动,相互追逐纠缠的光点反而令木敬南想起穹顶上旋转的两个光斑,仿佛是吞没万物的黑洞。
曹文淼冷漠地“嗯”了声,“跟我进来。”
曹文淼房间的布置简洁如新,单薄坚硬的床板和部队上军绿色的棉被,床头柜上摆放着玻璃壶和塑料水杯,还有一只包含五颗球的摆件,清脆的碰撞声正来源于此。
曹文淼似乎知道他遭遇了什么,递给他一杯温水:“第一天就敢在这时候出来,是个狠人。”
木敬南将边角损坏的头盔放置在地板上,遮遮掩掩也没用,曹文淼已经知道全部事实了。他接过水杯,简单地尝了一口,就是白开水的味道,然而曹文淼特别强调:“这是茶水,新沏的,还有浓浓的茶香。”
木敬南说:“我闻不到。”
曹文淼:“没关系,不怪你。”
木敬南看向摆件,他指着五颗球中间保持静止的三颗,与其他两边互补进行你来我往弹起的球,问道:“你知道这个时间段不能出门?”
“头盔是谁给你的?”曹文淼与他同时开口问道。
木敬南放下茶杯:“你真的对他们的研究一无所知?还是因为当时武装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所以你才保持沉默?”
曹文淼看着他,沉默良久才说:“你知道5号星球吗?”
木敬南摇头。
曹文淼的脸上顿时出现疲倦不堪的神情,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等天亮,去找台指挥官,说明你的疑点。如果他告诉你,那你暂时就是安全的,如果他只是笑着告诉你目前还没有具体定论,那你就要小心今晚发生的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木敬南思忖他是否受到威胁,紧接着,曹文淼拿起头盔,在大致了解它的构造后,他惊叹道:“我们怎么没想到可以利用这个来观测幽灵生物的运行轨迹!”
木敬南皱起眉头:“幽灵生物?你是指蓝色灵魂吗?”
“看来你的确见过那个人。”曹文淼讳莫如深地说,忽然了然地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跟木敬南扯皮,“你知道台指挥官找他找得要疯了吧?”
木敬南当然不知道。
曹文淼拍打他的肩膀:“明晚你就知道了,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木敬南依旧没有理解,他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台指挥官为了找一个存在的人,建立了研究基地?”他用更加惊愕的声音说:“这竟然不是你们用于军事领域的秘密研究基地?”
“当然不是。”曹文淼说,“单纯只是为了寻找空气当中的幽灵,我把这群装神弄鬼的东西叫做幽灵,因为它们就是,谁还认为这个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不过就是普通的地磁暴引发的仪器紊乱,他们还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有没进入转轮回,反而停留在大气中的鬼!”
木敬南同样认为当曹文淼说出这样的话时,他已经认同了这个观点,至少不再排斥人们当着他的面讨论这件事。
木敬南问:“如果不是军事用途,那PN6文明代表什么?”
曹文淼指指门外:“你该问大厅里每天都吵得脸红的科学家。”他拿出旧杯子,给自己倒茶,呵呵笑道:“他们可都是精神科学家。”
为了掩盖话语中的冷嘲热讽,曹文淼有意地笑了很长时间。
木敬南交抱起双臂,看着窗外滚落在地平线上即将升起的日出,研究基地明明坐落在半山腰,上山的路途也被繁杂浓稠的绿色包围,可眼前却是凄清荒凉的荒野,日光如挟带灾难的火焰染红地表的枯草,肃杀之气迎面而来,他心中顿时升起无名的恐惧。
曹文淼说了几句没有意义的话,他在整个太阳彻底暴露在半空时按了按鼻根,问:“你的头盔是那个人给你的,对吧?明天凌晨如果能见到他,请你问一下他具体的生产过程,我们执勤人员很需要这样精巧的工具。”
木敬南盯着曹文淼,看了一会儿,说:“好问题,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制作这些的。”
说罢,木敬南拿起头盔准备下楼,走过门前时,他转头问:“既然你知道蓝色灵魂,那你也知道夹在一层跟二层之间的能量场吧?”
他看到曹文淼点点头,木敬南莞尔:“如果我从走廊掉下去,会发生什么?”
曹文淼放下水杯,耸耸肩膀:“不清楚,还没有掉下去的先例。”
木敬南顿了顿:“那……如果里面充满了蓝色灵魂呢?”
曹文淼很谨慎地看着木敬南,说:“你可以试试,毕竟你的体质比较特殊。”
木敬南停顿片刻,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二层房间门前,木敬南深呼吸放松下来,遭受意外袭击的经历导致他的心跳到目前还没有彻底平缓下来。
木敬南伸手触碰到门把前,左子熙打开了隔壁的房门,他搂抱着国忠从房间内走出来,三人面面相觑。
国忠:“……”他僵立在原地,他从脖颈上卸下左子熙的手臂,怯怯地看着木敬南,“左哥,这样影响不好。”
左子熙被“亲”兄弟泼了一盆冷水,以微笑面对国忠,又转向木敬南,更加温和地、喜滋滋地靠到木敬南身边……的墙壁上,挤出咬牙切齿的微笑:“木学长,早上好啊!要不要和我们兄弟两个一起去吃早餐?”
木敬南冲他点头:“好啊,可以啊。”
左子熙伸手尝试着挽上他的手臂,经历漫长的三秒钟头脑风暴后,他放弃了,脸颊仍旧挂着微笑:“那就好,学长也应该多和好朋友约饭,巩固关系,对不对?”
木敬南的声音响起来:“的确,不过就目前为止,我的好朋友也就你一个。你说,对不对?”
左子熙几乎想要挖个兔子洞跳进去躲起来,他的头几乎要夹在墙壁间缩成鸵鸟。
木敬南笑了声:“对不对啊?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