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安排和打算。”冷行岚确定地说,他的语气让人无从质疑。
“面对这样的事情,你一点打算都没有?”边亭邪并不相信他的鬼话,“你是有多不负责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我不负责,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实际情况。上年纪的老母亲和两个意外死亡的孩子,受打压的妻子和那个等着由于我的失误才多出来的下个月工资的保姆。公司的职位都已经停掉了,也没有研究所聘请我,家庭开支入不敷出,我真的没有任何安排!这不是负不负责的问题,我真的够累了。”
“在那位来之前,我对你们压根就不抱希望。”冷行岚说,揉了揉被琐事搅和得刺痛的头,“现在是完全无法信任。”
“冷先生,在今天日落前,你最好有明确的日后安排,否则我和我的团队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完全,并且如今无论入境还是出境都变得十分困难,你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搞定你母亲的准许证件的。”边亭邪说。
冷行岚实在无法理解他当下的处境被随随便便一个人指手画脚是源于什么,他被上司、同僚、甚至学生嘲笑,他们眼中的他已经没有了昔日的价值和能力,亲人的意外死亡与他的据理力争都是他堕落的标志,他对没来由的罪名毫无忍耐可言。
但无可否认,母亲的出镜证件的确是重中之重棘手的问题。自海港出现大规模境外团伙作案后,政府出台相关一系列政策,阻止个人信誉有问题、欠款数额较大、有明性或暗性精神病的居民出镜。
冷行岚在手续方面花费过多开拓通道上的费用,距离“通过”审核只剩一步之遥,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想象有人会先一步从众多违规者中挑选他为折磨对象。
“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也许真正的管控局找到了我。”冷行岚心中机械地反复重复这句话,直到厨房的抽油烟机倏然罢工,客厅内的谈话声瞬间被放大许多倍。
冷行岚扶着门框走出厨房时,不出意料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他那边。
小丽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她微微张开嘴唇,却说不出半句话,目光紧紧盯着冷行岚的眼睛,莫名的恐惧与无法掌握的滋味爬上她的手臂。
木敬南朝小丽看了眼,苍白的脸色在阴影中仿佛披盖着两层石灰色的面纱。
他舔了舔嘴唇,垂下头保持沉默。
“想好没有?”边亭邪问,看向冷行岚,“我是说安排。”
妻子单魏云走过去,半边凌乱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她凄凄地哭诉着,“行岚,你到底有没有想好啊?老太太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你看看她,你看看她……”
“我知道,我知道……”冷行岚搂抱着她的肩膀,后者欲将断气般站不稳,“你先回房间休息,孩子的事情有我跟他们商量。”
单魏云揉了揉眼睛,抓着他的手臂,“你想想办法,求你了。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去房间,快去!”冷行岚的掌心靠了靠她的肩膀,手指颤抖地擦去眼泪,“小丽,带太太回房间带着,不让出来!”
“这位女士暂时待在客厅,我们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核对。”姮露出微笑,略微侧着头,看到顺着门框向内张望的国忠,他勾了勾手指,“两位,我们需要你们。”
“左哥,他喊我们。”
“我没聋,听得见。”
左子熙面色如常地站立在窗前,影子落在茶几上,两份文件面前是脸色凝重的边亭邪,她交叉双手放在膝盖上,无形中让客厅的气氛整体降至冰点。
冷行岚终于将单魏云塞进房间内,他在屋外上了锁,拍门的声响与哭声一下比一下重,又逐渐降低下去。
他从口袋摸出半包烟,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打火机落地三次,终于由国忠为他点上烟,客厅变得烟雾缭绕,干燥的冷风吹在脸颊上,他不由得皱眉,目光穿透墙壁,亲眼目睹被警戒线包围的湖岸。
边亭邪从两沓资料中抽出一张说明,推到冷行岚面前,无论他是否在听,“异常事件的定义,你可以大致了解一下,这些定义范围涉及生活中的大小意外事件,你和我们找到共通点,然后管控局给予你应有的保护。”
冷行岚毫无反应地把目光钉在墙上,手指间的烟由于过久不抽,已经熄灭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随便选两个适用的选项就可以。”姮说,“只要你有选择,同时管控局认可你的选择,这次事件最低会由五十万画上句号。”
冷行岚许久后有了反应,双目直直地盯着姮,目光中流露出的惧怕和疏离不自然地感染了其他人。
冷行岚沉吟片刻,道:“我确实需要钱,但是……五十万完全不够。”
边亭邪抢先道:“我们可以合作。”
“……哪方面的合作?”冷行岚问。
“两个小孩的案子已经被警局定义为意外自杀,但管控局不这么认为,我们想要更多的信息,比警局多得多的信息。”
“你是想要……招魂?”
边亭邪:“……”她默默把评判的话语吞回去,更加详细地解释道:“你这样理解也没错,就在昨晚,我们队伍有人亲眼看到了两个孩子。”
“你们有人看到了他们?”冷行岚的尾调升高许多,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