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天台,向下望去可以看到乌压压、沉重的人头,黑色的头发连成一片漆色的深海,像重得连风都吹不干的眼泪。
木敬南说:“你想问什么?”
“没有很多,我只想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左子熙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开口了,声音里满是风声。
“大概……很久之前。”木敬南没有说明具体时间。
左子熙认为他在隐瞒事实,但他还是问:“很久是具体多久?”
“……也就,我们很小的时候,刚刚做朋友那段时间。”木敬南轻轻地说,他的声音中也充斥着苍凉的风响,他歪头看着对方,“是很小,连那年发生的事情都记不清的时候。”
左子熙皱了皱眉,是那段回忆,他永远无法真正忘记的回忆,没有木敬南说的“记不清”,对他而言,那永远刻骨铭心。
“是吗?你们的关系比我们还要久远。”左子熙说,眼神后流露出薄如宝石表面反射的微光的失落,随后转身朝房间内走去。
窗边摆放着两盆用来点缀沉闷的灰色房间的绿植,土壤中插着两根塑料玫瑰,看起来很逼真,但也随之沉闷。
复古台灯闪烁着蒙尘的亮光,桌面上站立着犹如士兵的拓扑器,漏斗状望远镜的模样,滑稽又英勇地独自面对无人关心的境地。
“左先生,台指挥官想跟你谈谈。”门被打开,头戴深绿色军帽的男人说。
左子熙深呼一口气,目光从资料上移到走廊,他接着反光的书柜玻璃看了眼木敬南,“祝你们恋爱幸福。”
木敬南站立在原地,默然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关闭,左子熙成为黑斑一样的存在,他大松一口气,倏然,头顶发出异响,有人从楼下露台翻上楼顶,木敬南绷紧的神经颤动了一下,转身,看到姮得逞的笑脸,他叹气道:“你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么幼稚的行为?”
“可能永远都不会吧?谁知道呢?”姮说,整理头发,他脱下长风衣,内里是蓝灰色马甲和条纹衬衫,袖子折起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线条优美含蓄,包容着自持的锋利,气质收放自如。
姮闲散地抬起眼皮,打量木敬南的面颊,端正矜持,略带些冷漠,鼻尖上方有两颗不连续的茶色痣。
“颜色淡了,不打算再点一次?”姮问道。
“那你呢?打算遮到什么时候?”
“看心情。”姮笑了一下。
“笑什么?”
“小男友生气,你就不着急吗?”
“你那么喜欢,你去哄啊。”
“好好好,”姮伸手挡在身前,“我不想跟你吵架,谈话重心放在孩子们身上,可以吗?”
“乐意至极!”
坐在窗边的男生站立在书桌上,脚下是被湿泥巴弄得皱巴巴的试卷,他交抱双臂抱着上半身,俯视讲台上的男生。
讲台上的男生留着长卷发,奇怪的鲜绿色外套和红色板鞋,鼻青脸肿地怒视对方。
“左子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上桌子!你为什么不听?”教导老师带着黑色塑料眼睛,眼袋是眼球的两倍,像畸形怪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左子熙听到斥责才从书桌上跳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漂浮在半空,等待一触即发的嘴战。
等教导老师成功把挑事的两人叫去办公室,教师再次回归沉寂。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左子熙,我们都知道你家的情况,那是意外,很多年以前的意外了,没有人会多做关心,你也不要太在意他们说什么,好吗?”教导老师耐心地劝慰道。
“道歉。”
“什么?”教导老师皱了皱眉问。
“让他为他说的话道歉,否则这件事没完。”左子熙看着面前的男生,伸手点了点他的肩膀。
男生向后退了两步,左子熙的威严成为他脸颊上的伤疤,血肉模糊的下巴变得坚硬刺痛,他想要张口,去发现这并不容易。
“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打架,原因呢?”老师问。
左子熙简略地回答:“辱骂他人,包括损坏他人名声。是指说了很难听的话,如果不是这样,我才难得懒得搭理这些弱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