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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黑色黎明Ⅵ【END-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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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黎明Ⅵ【END-09】

四只“鸵鸟”埋头奋进半晌,刘萍大叫肚子痛,抱着她的王军仕低头看了看她挺起的肚子,急乎乎地喘气:“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王乔在旁提醒,“我妈肚子疼。”

左子熙跟在他身旁奔跑,“我听到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它停下来?”

“我哪儿知道啊?我活这么多年,死都死过一次了,从来没见过会滚圈的房子,这怕不是进了滚筒洗衣机吧?”王乔哀嚎,双腿酸软无力,下一秒都有被可能被“滚筒洗衣机”摇匀成肉酱。

王乔还悲痛地发现,这洗衣机是带钩子的!鞋底踩上去,来回七八次都快被勾成蜂窝了。

“哎呦,不行不行……你快点放下我,我感觉我要生了!”刘萍直白的脸,和全然没有血色的嘴唇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王军仕紧搂着刘萍,泪水滑落脸颊,仰着头朝即将与肩膀平行的墙边跑去。

房间的滚动速度并不算快,只要跟着翻滚速度找到能保持稳定的位置就好,但翻滚不会终止,他们势必会在这里耗尽体力,最终沦为肉酱……

左子熙转动深色的眼珠,眼底迸溅着晦暗的闪光点,倏地他想到某处待证明的点,对王乔说:“快点拉绳子,去拉绳子!”

“绳子,绳子……”有关系图的墙壁就在眼前,他疾步如飞地贴上墙壁,身体慢慢与左子熙垂直,他紧拽着缠绕在铁钉上的绳索,墙边缓慢地向后滑去,眼见他就要被带动到高度,于是急忙问道:“然后呢?拉住绳子了!”

“拽!所有!”

“啊?”王乔听后一脸茫然,但他照左子熙的要求做,用力撕扯整面墙的绳索,同时带出无数被牢牢刺入墙壁的铁钉,整面捕鱼网似的墙壁顿时破开许多密密麻麻的豁口,遍布漫天针眼似的,王乔闭着眼,感觉自己立刻就会在铁钉加持的刺穿服务下变成一摊柔软新鲜的肉酱。

房间的转速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还增加到飞起的程度。王乔仿佛被风沙眯了眼睛,压根就不敢睁开,就怕那个长了眼的钉子和他看对眼。

奇迹降临得总是像突发状况。

左子熙拍了拍王乔的肩膀,“睁开眼吧,早没事了。”

王乔眯缝着眼睛,从缝隙间窥探眼前的状况,却没料到这次是状况之外的状况,人怎么可能在脱离重力的情况下在半空漂浮着?这也太不符合那棵砸了牛顿他老人家的苹果的作息规律了,王乔自认为在K.A.S潜心修炼的三年都没如此震撼过。

王乔懵懂地问:“什么情况?”

“反常理情况,是不是挺稀奇?”左子熙还有心思说笑,他逗了两句,发现王乔还是很紧张,于是岔开话题,随口问道,“不知道躺在惠康医院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萧剑的亲兄弟啊。”

王乔的理性思维被捕捉回来一点,“我觉得不像是。我记得你说过,木敬南在基地的时候遭遇过袭击对吧?”

左子熙点了点头。

王乔问:“这事儿你又怎么知道的?”

左子熙很了解王乔刨根问底的性格,只要是他想知道想了解的事情,说不出个一二三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事左子熙自认是没有任何隐瞒的价值,和盘托出地说:“我一直都在‘监视’他啊,他做什么事,怎么想的,甚至一天眼皮眨几次,我都知道。被人袭击的事可不是小事,再加上后来那只猫崽子不是还把边负责人的会议记录给撕了吗?基地里乱七八糟一堆事,我能不知道才怪。”

“话说,那个边负责人是正在处理幼儿园集体中毒的案子吧?”王乔问。

左子熙意外地挑起眉,面色不显,心里倒是有几分疑惑,那入木三分的眼神被王乔看穿了,他说:“木敬南进你的世界是为了找你,他能找到我一个是因为我跟你有关系,另一个是因为世界真的在融合,他找到我的时候,我也知道跟他有关的事情。边负责人他们调查的案子跟我有关系,虽然没有直接联系,但性质基本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从实验验证阶段到了大规模的实操阶段,中毒陷入昏迷的人只会更多不会变少。”

这一带有吞没和涂改本质的行为跟“黑洞潮汐”的行为理念一样,它们要想拥有“共生与统一”的未来,无论是行为还是思维,它们想要一个完美无害的结果。

而它并不是由K.A.S独立创造的,背后注定有上千无数的参与者,有人提供设想,有人刻画图纸,有人制造模型,有人实践技术,有人纳入实操……无数个体的想法和能力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构成最能威胁人类生存与未来的一道利刃。

“我的案子有没有结案那我不清楚,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性质是高中生跳海自杀。再看报道内容,上面会提到我性格内敛,圈子很小,也没有朋友,但只要你多留心两眼报道里放出的死者生前的打码照片就会发现,报道纯粹就是在胡说八道。性格内敛的人才不会在拍证件照的时候对着镜头哈哈大笑,但是我会。

“那年我确实收到了邮件,是我向往的学校,我还拿到了各种各样的奖学金跟助学金,就算那些钱只能负担得起学费,我还可以自己打工赚钱供自己的吃穿用度,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想挺幼稚的?但是没办法,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我是竞赛的第二名这件事我已经足够开心了,后来还有其他学校给我妈打电话要求我去读他们的学校,我真是没想到我这种人有一天还能体会一把挑学校的感受。

“然后我真的准备去了,接受了入学通知书,回家的时候买了卡套,还在网上查了怎么办理护照。然后我等了三周,没等到那班能重启我人生的飞机,我被杀害了。报道上那个被从颈部一刀致命的死者不是我,真正的我被带到K.A.S进行改造实验,记忆、灵魂、思维、感受等等只要是跟人有关系的,我都经历一遍。媒体报道对那道致命伤的理解是海水中的贝壳意外划伤而残留的伤口,但只要仔细查查,或者不用查,法医看两眼就会知道死者的死因是溺水,但他们没有进行尸检,原因呢?

“我猜你已经想到了,因为他们知道那不是我,但同样也没有任何解释。对公众也好,对我的父母也罢,都没有。所以,我直到今天也很震惊,他们竟然有一天会来到这里,再次看到我,哪怕维持着对那件事假装不知情的外表,我还是能看出来,他们知道我死过一次,所以不想让我参加比赛,或者做一个平庸的人也挺不错。我一直以为我妈是为了我才没有找更体面的工作。其实,我觉得我走到这里就足够了。等看完我妈的日记,或者找全那部分被撕毁的日记,等着一切都真相大白,我就会选择悄无声息地死去。

“只有真正死亡才是投影世界的终点,只有个体死亡,因他而生的各种数据才能彻底消失。”

左子熙看着王乔露出的笑容,带着苦涩的释怀,他能理解他的感情,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善意的揣测,然而随处可见都是遍地滋生的恶意,没有希望,更看不到希望,心底无时无刻都埋着一棵仇恨的种子,从前种种,无论风光,无论狼狈,都像一场午后来临的太阳雨,日照已经没有余力再将满怀憧憬的能力照透到这个人的心里,他只会仓皇出逃,尽量把自己从脆弱的泡泡中解救出来,然后亲手戳破这个泡泡。

这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对他们来说都来之不易。

左子熙想了想,说:“但是如果你真的死了,跟你有关系的一切就都会消失,这场循环和这里的所有人也是,你不害怕吗?”

王乔摇了摇头,叹息道:“那才是我真正解脱的时候。再说了——”王乔话锋一转,声调愉悦地说,“现在还没到我真正能放下的时候呢,我怎么可能轻易能舍得这俩活宝呢?”

王乔古怪一笑,朝左子熙递了个眼神,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玩得不亦乐乎的刘萍,方才吵嚷着喊疼淌冷汗的人似乎如转瞬云烟,消失不见了。

“老婆啊,你小心点,小心肚子。”王军仕手脚无措地飘在刘萍身边,双臂双腿都张开,整个人宛如一条发育不全的章鱼,而章鱼护法的漂移神功淬炼得炉火纯青,环绕着刘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飘。

“咱们这是发现新大陆了啊!”刘萍说。

王军仕双手抱拳:“老婆,消停会儿吧,你别突然摔下去。”

刘萍不以为然,摆摆手:“不会的,等我坚持到乔儿出生就行,要是一会儿孩子从底下爬出来,你记得接一下,不然我不好往出拽他。”

王军仕一顿,面如宫廷大青菜,双手颤抖,“这这这……这怎么拽啊,上次做B超看着乔儿的脑袋是朝下的,别到时候我把乔儿的脖子拽断了。”

“没事,断了就断了,断了就等下三天的乔,反正乔多的数不清。”刘萍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她双手握着膝盖,在空中流畅地翻滚,在左子熙与王乔的视角中,那些钉子正无情地穿刺两人的身体。

王乔用手掌阻拦部分铁钉,问:“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在我们看来是灵,也就几乎等同于密度较高的微尘颗粒,铁钉这种实体的东西能穿过去很正常啊。”左子熙说,“再者说,谁知道这是不是地下室吃了毒蘑菇产生的幻觉呢?”

“这屋子搞的鬼?”王乔惊诧地问。

左子熙点了点头,“有可能。”

王乔转瞬便颓丧地低下头,声音闷闷地说:“不然还是跟它聊聊吧,说不准能有什么心得体会呢。”

与此同时,杂物间门前的空位上,木敬南拿着铁锹,一铲一铲地挖坑。

木清舒见他一声不吭,问道:“怎么?担心他出事啊?”

木敬南抬眉看了她一眼,旋即抬手指向左书韫那边,这位的铁锹快轮成风火轮了。

“哎——书韫啊。”木清舒伸手象征性地拦了下,但左书韫将她视若无睹,继续手上的动作,木清舒的气没有叹完,转头看着木敬南示意:继续。

木敬南有些郁闷,问:“为什么杂物间突然就塌了?明明刚刚还是好的。”

左书韫:“不想挖就直说。”

“……”木敬南感受到来自左书韫的反感,他无奈地举起铁锹,一铲下去在地表挖出二十厘米深的坑。

木清舒叹了口气,“别吵了,逗嘴有用,你俩怎么不把土地公叫出来,直接让他帮忙把这层土拱开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们脚底的土地轰然震响,那层支棱着杂七杂八的木架和承重棍的“废墟”在三人面前毫无征兆地发生了爆炸,伴随着一道明亮刺眼的光束,两只满是泥垢的手同时从地下伸了出来,在雨夜过后,天际悬挂着一层雾蓝色的纱雾,山顶的风裹挟着泥土与树林的深冷气息,两只在天光下显得异常冷白的手似乎还挂着血痕,挖土的三人组顿时屏息凝神地盯着眼前炸开的洞口。

在思考土地公公真的应验和两人借助内力破开一条生路的可能性之间,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拉一把,上面的。”王乔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木清舒立刻上前,随即被木敬南拉开了,他说:“我来吧,别把你拽下去了。”

“诶?”木清舒按捺住想踹一脚的想法,看着木敬南绕过王乔的手,精准无误地握住左子熙的手将人从深坑中拉了上来,而王乔举起的手被完美地忽视。

木清舒朝左书韫看了眼,面面相觑片刻,左书韫翻转铁锹,朝地面磕了磕泥巴,然后将木把手递给王乔,言简意赅道:“抓紧,掉下去不管。”

王乔:“……”

妹妹,我好歹是你哥的至交好友。

左书韫仿佛能读懂他的想法,立刻说道:“我是为了我哥的面子。”

王乔颇是无奈地应了声,“仁至义尽,我明白。”

左子熙被木敬南抱在怀里,后者拍了拍他裤管上的泥土,拉起他满是泥垢的手掌,凑近吹了吹,问:“疼不疼?”

左子熙说:“还好,没感觉。”

木敬南依稀记得左子熙惯用的撒谎手段就是这样,带着和煦的笑脸,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和接触,有问必答,看着乖巧平和,实则受了伤也不会说出口。

他叹口气,没有再多问问题。

“放我下来。”左子熙说,手指夹着木敬南的衣领扯了扯,指尖划过他的后颈,他凑到木敬南耳廓旁,偏过脸看着努力救人的妹妹,轻声道:“这样影响不好。”

木敬南看着他被山风吹得冰冷的脸颊,用手指抚了过去,继而放下他,走过去帮左书韫将王乔从深坑里解救出来。

铁锹的把手无法直上直下,左书韫也没有魁梧的力气,难免会贴着深坑的边沿,然而变动发生在瞬息之间,地表上的四人谁都没有料到会发生二次坍塌,坑口周围松散的结构轰然倒塌,扬尘与棍棒噼里啪啦搅起层层膨胀的气浪,四人咳嗽不止,被风沙吹迷了眼睛,再睁眼时,坑口已然被平整覆盖,没有任何动静。

“王乔!”木敬南惊呼,他夺过左书韫手中的铁锹,把手向下移动了两厘米,除了能感受到层次上的阻挡,再然后就没有任何拉扯感。

其余三人既不敢扑上去,又在木敬南身后焦急地等待。

左子熙跟着喊了声:“王乔!能不能听得到?还能动吗?使劲拽一下把手。”

木清舒跟着响亮地喊:“能听到吗?”

木敬南回头看了三人一眼,摇摇头。

左子熙压着眉,眼神沉郁,刹那间过后,他烦躁地“啧”了声,拍干净掌心的泥土迈开步子。

“小心又塌了。”木敬南提醒道。

左子熙说:“塌了就重活一次!”

木敬南同时拔高音量:“那这次要是真死了呢?你还活不活了?”

左子熙愣了下,低头在裤腿上擦干净手掌上的泥巴,低声回道:“对不起。”

“……站远点,或者你干脆别管了。”木敬南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说不上到底是气的头发懵还是胸口积郁,他顿时有种山雨欲来前被乌云沉积压迫导致的沉闷,胸腔里面的心脏还在奋力地跳,抓着铁锹的手也没停,但思维已经跟不上动作,他变得像上满发条的八音盒,吸气呼气,做无意义但持续的连贯动作,直到脑颅内有跟神经错位了,“嘎啦”一声,像被突然打开的恶搞盒子袭击,毫无征兆的,红澄澄的嬉笑鬼脸朝他扑了过来,木敬南登时一抖,牵扯着全身都打了个冷颤。

事实证明,木敬南生气了。

左子熙不回答,也没有应声,站在原地没有动。后来还是木清舒把他从危险的坑口旁拉回客厅,天逐渐亮了,窗口挂满雨珠的玻璃上悬挂着一张残破的蜘蛛网,蜘蛛早跑了,留下一张被灰色墙皮撕扯飘荡的线团,木敬南朦胧的身影穿透玻璃,在深绿色的背景中,他像一块漆黑的界碑,左子熙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日记,十指交握,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就把他葬在这里。

“你还好吗?”木清舒担忧地看着他。

左子熙点点头,“他挖了多久了?”

木清舒答:“半小时了,还没有看到王乔的手,估计是被陷进去的土带到更深的地方了。上面堆得密不透风,喊话也没有应,估计……凶多吉少。”

左子熙半张脸被挡在阴影中,他抿了下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握了握手指,沉默半晌,他张开嘴唇,在万分纠结的心情中呼出一口气,“困在下面的时候,我们遇到了王乔的爸妈。”

木清舒惊诧地看着他,眼睛中闪烁着疑惑的光点,“亲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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