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樱花寿司店的异常骚动

沈明轩案落下帷幕后的第三周，周二傍晚，情绪餐厅的营业接近尾声。

最后一桌客人——对年轻情侣。女孩低垂着眼，泪珠滚落脸颊，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男孩手足无措，反复摩挲着桌角，笨拙地想说些什么。林微雨端上茉莉花茶，茶香清浅，带着女孩的委屈和男孩的慌乱。

“尝尝这个。”她将一碟杏仁豆腐放在他们面前，“甜食能让紧绷的心柔软一些。慢慢聊，不急。”

女孩抬起朦胧泪眼，轻轻点头。男孩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时，店门被急促推开。风铃叮当作响，周小晨冲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林姐！出事了！快看新闻！”

手机屏幕上，紧急新闻正在滚动：

【突发：本市知名日料店“樱花寿司”发生集体情绪失控事件，五名顾客在店内激烈争执，一人轻微受伤送医。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排除食物中毒可能……】

画面切到现场——精致的日料店门前停着警车与救护车，店内桌椅倾侧，瓷盘碎裂，食物散落一地。几名情绪激动的顾客被警员分开，仍彼此怒目而视。

林微雨心头一紧。

同时、同地、同一种食物引发的集体情绪爆发。

这与沈明轩案的逻辑何其相似。

“警方内部消息，”周小晨压低声音，带着少见的严肃，“那五个人都点了同一款特供寿司——‘嫉妒鲷鱼’。情绪失控几乎同时发生，都在吃完寿司后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同步的失控。

林微雨想起沈明轩冷藏柜里那些贴着标签的小玻璃瓶，想起“喜悦”“悲伤”“恐惧”“嫉妒”的情绪提取物。

“通知顾医生了吗？”

“刚打过电话，他正在路上。”

话音未落，门外车灯闪过。顾北城推门而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情况比预期更复杂。”他开门见山，“已联系张队长，他同意我们以专业顾问身份参与调查。但前提——”

“前提是，我的情绪感知能力不能直接用于审讯。”林微雨了然。

顾北城点头：“在法律层面，感官体验难以作为证据。我们需要化学层面的确证。”

林微雨解下围裙：“现在过去？”

“稍等。”顾北城目光转向那对情侣。

林微雨快步走到桌旁：“抱歉，店里有急事需处理。今日免单，二位慢慢享用。”

女孩已止住哭泣，红着眼说：“老板，你的杏仁豆腐……好像有魔法。”

林微雨微笑：“魔法源于愿意敞开心扉的人。”

送走客人，锁好店门。三人驱车赶往樱花寿司店。

---

二、现场弥漫的扭曲嫉妒

樱花寿司店位于市中心美食街，以精致的江户前寿司闻名。老板田中一郎是日本学艺归来的老师傅，对食材挑剔近乎严苛。

此刻，曾经优雅的日料店一片狼藉。

警方拉起警戒线，技术人员拍照取证。张队长站在门口，见他们到来，点头示意。

“顾医生，林小姐，情况有些异常。”张队长直言不讳，“五个人，三男两女，互不相识，职业、年龄、背景完全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今日都点了‘嫉妒鲷鱼’特供寿司。”

“具体争执内容？”顾北城问。

“互相指责、辱骂。说对方窃取自己的东西、抢占自己的机会、嫉妒自己的成就……杂乱无章。”张队长摇头，“冲突最激烈时，一名中年男子摔碎瓷盘，碎片划伤旁边女士的手臂。皮外伤，不严重。”

林微雨踏入店内，脚步陡然停住。

浓烈的嫉妒。

不是寻常的羡慕或眼红，而是深沉的、扭曲的、带着怨毒的嫉妒。像黑色粘稠的雾霭，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感觉到了？”顾北城注意到她的异样。

“很强烈。而且……”林微雨眉心微蹙，“不自然。”

“不自然？”

她走向寿司吧台。台上散落着几盘未收的寿司，其中一盘正是所谓的“嫉妒鲷鱼”。

粉白色的鲷鱼刺身覆盖在醋饭之上，点缀黑色鱼子酱与翠绿青葱。外观看起来寻常无奇。

但林微雨走近时，那股嫉妒气息骤然暴涨，逼得她后退半步。

“就是它。” 她语气笃定。

顾北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将寿司装入证物袋：“送实验室进行化学分析。”

“我能尝一点吗？”林微雨询问。

张队长略有犹豫：“林小姐，万一其中有未知物质……”

“我会极小心。”林微雨坚持，“如果涉及情绪提取物，我的感知可能比化学分析更快提供线索。”

顾北城思忖片刻，看向张队长：“可取极小一块，在严格监控下尝试。我在此处，若有异常，立即终止。”

张队长最终同意。技术人员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置于一次性小碟中。

林微雨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寿司放入口中。

---

三、味觉解构·人工合成的情绪香精

初尝是鲜甜——鲷鱼的清爽、醋饭的微酸、鱼子酱的咸鲜。

但紧接着，异样的感觉翻涌上来。

那不是自然情绪那种复杂的、多层次的、有故事性的感受。而是单一的、强烈的、像添加了香精般浓烈的嫉妒。

林微雨闭眼，细致分辨。

这种嫉妒缺乏背景。

没有具体的嫉妒对象，没有清晰的嫉妒缘由。只是一种纯粹的、抽象的嫉妒感。

仿佛……有人将“嫉妒”这种情绪从具体情境中剥离出来，提炼成化学物质，再添加到食物中。

而且，其中混杂着“兴奋剂”效果。

某种化学物质在刺激大脑奖励中枢，让嫉妒感变得愉悦、令人上瘾。

“是人工合成的。”林微雨睁眼，语气斩钉截铁，“并非自然情绪。有人在寿司中添加了情绪增强剂。”

“情绪增强剂？”张队长皱眉。

“可理解为精神活性物质。”顾北城解释，“能增强或诱发特定情绪。心理学实验中有所应用，但严格控制剂量与对象。添加到食物中供普通消费者食用——严重违法。”

“能确定具体成分吗？”张队长问。

林微雨摇头：“我只能感知情绪效果，无法分析化学成分。但这种物质作用强烈，残留时间颇长。”

她指向口腔：“我此刻仍能感受到嫉妒余味。普通人食用整份，情绪影响可能持续数小时。”

这时，一名年轻技术员快步而来。

“张队，冷藏柜中发现此物。”

他手中拿着透明塑料小瓶，无任何标签，内装淡黄色粉末。

顾北城接过，仔细端详：“无生产信息，似自行分装。”

“能检测出成分吗？”张队长问。

“需回实验室。”技术员说，“但快速检测显示，含有高浓度□□衍生物与多巴胺前体——均为影响情绪的物质。”

林微雨心念一动：“这粉末的气息……与寿司中的情绪颇为相似。”

她小心嗅闻。

没错。那种人工合成的、浓烈的嫉妒感，与粉末气息如出一辙。

“在何处发现？”顾北城问。

技术员指向寿司吧台后方：“吧台下方的隐蔽隔层。像是有人故意藏匿。”

张队长眼神锐利起来：“立即调查所有员工！尤其是今日接触寿司制作的人！”

---

四、嫌疑人·空洞的寿司助手

樱花寿司店共五名员工：老板田中一郎（日籍），两名寿司助手（中国人），两名服务员（一男一女）。

警方分开询问。顾北城与林微雨在监控室观察。

首先接受询问的是老板田中。五十余岁，身形不高，气质严谨。面对询问，他显得困惑且愤怒。

“我以三十年厨艺生涯起誓，本店绝不用任何违禁添加剂！”田中情绪激动，“‘嫉妒鲷鱼’不过是营销噱头——用最珍贵的红鲷鱼，唯有嫉妒他人者才配享用！”

“那么，这瓶粉末作何解释？”张队长出示证物。

田中愣住：“我……不知情。从未见过此物。”

他的表情真实，不似作伪。情绪反应更多是震惊与忧虑，而非心虚。

接下来是两名服务员。女服务员小王是兼职大学生；男服务员小李已在店工作三年。两人均表示对粉末一无所知。

但询问寿司助手时，情形有了变化。

第一个助手叫张浩，二十八岁，工作两年。他显得紧张，回答问题支支吾吾。

“我……只是按田中先生的吩咐备料。‘嫉妒鲷鱼’做法特殊，需要特制酱汁……”

“什么酱汁？”张队长追问。

“就是……普通酱油、味醂、清酒调配。”张浩眼神闪烁。

林微雨留意到，提及“酱汁”时，张浩的情绪波动加剧——混合着恐惧与内疚。

第二个助手更可疑。他叫高桥健一，二十二岁，田中的养子。名义上是学徒，实则深得真传，被视作未来接班人。

高桥的冷静与张浩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他端坐询问室，背脊挺直，双手放于膝上，如同一尊雕塑。

“今日‘嫉妒鲷鱼’的酱汁是你调制的吗？”张队长问。

“是。”

“用了何种材料？”

“红鲷鱼、醋饭、特制酱汁、鱼子酱、青葱。”

“特制酱汁的具体配方？”

高桥沉默数秒：“商业机密。”

“目前涉及公共安全，必须配合。”

高桥抬眼，目光平静得令人不安：“配方：本酿造酱油50毫升，味醂30毫升，清酒20毫升，鲣鱼粉2克，糖5克。无其他成分。”

回答过于流畅，像提前背诵的台词。

更重要的是——林微雨从他身上几乎感受不到情绪波动。

非是冷静，而是……空洞。

宛如情绪感知的盲区。

“他在撒谎。”林微雨低声对顾北城说，“非因紧张而隐藏情绪，而是根本感知不到情绪。与陆铭的情况有几分相似。”

顾北城神情严肃：“你是说，他也曾接受情绪实验？”

“不确定。但肯定不正常。”

询问结束，张队长来到监控室，面色不佳。

“两人皆有嫌疑，但无直接证据。”他说，“粉末瓶上无指纹，冷藏监控显示今日多人进出后厨，无法确定放置者。”

“我建议重点调查高桥健一。”顾北城说，“他的情绪反应异常平静，不符正常应激模式。且身为养子，他有动机也有机会长期做手脚。”

“动机？”张队长问。

“嫉妒。”林微雨接口，“店名为‘樱花寿司’，招牌是田中的手艺。高桥作为养子与学徒，纵使优秀，也只是‘继承者’，而非‘创造者’。若他有强烈的自我实现需求，或会对养父产生嫉妒。”

这只是推测，却合乎逻辑。

张队长思索片刻，颔首：“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实验室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

五、夜色中的对话·与顾北城的约定

离开警局，已是晚上九点。城市灯火阑珊。

顾北城驱车送林微雨回情绪餐厅。一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