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顾北城打破寂静。

“在想高桥健一的眼睛。”林微雨轻声道，“那双眼睛……过于干净了。干净得仿佛空无一物。”

“情绪缺失或许是精神疾病的症状，亦可能是药物或实验留下的后遗症。”顾北城分析，“若他与沈明轩案有关联，事情将更复杂。”

“你认为有关联吗？”

“时间与手法均能对应。”顾北城声音低沉，“沈明轩被捕三周前，研究资料被查封。但技术可能已经流传出去。情绪增强剂这类相对简单的应用，极易被模仿。”

林微雨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可能不止一个沈明轩？”

“可能不止一个实验者，亦不止一种应用方式。”顾北城说，“沈明轩研究情绪提取与移植，属于高端应用。但情绪增强剂——单纯强化或诱发特定情绪——技术门槛低得多，也更容易被滥用。”

车子停在情绪餐厅门前。林微雨未立即下车。

“若真有更多人在做这种事，我们该如何应对？”

顾北城转头看她，夜色中眼神坚定：“尽己所能，阻止他们。以合法、科学、合乎伦理的方式。”

“如同你提议的研究？”

“是。”顾北城点头，“若我们能先一步建立科学研究体系，规范情绪相关技术的应用，便可从源头上防止滥用。”

林微雨沉默良久。

“我答应你。”她终于说，“我愿意参与研究。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其一，所有实验必须在情绪餐厅，或我熟悉、令我感到安全的环境中进行。”

“自然。”

“其二……”林微雨深吸一口气，“在研究开始前，我想先品尝你做的食物。”

顾北城怔住。

“你不是说时机尚未成熟吗？”林微雨望着他，“但我此刻觉得，时机到了。经历了沈明轩案，经历了今日之事，我不想再等了。”

顾北城的喉结微动。车内灯光昏暗，但林微雨能看到他眼中的情绪波动——紧张、期待、犹豫，还有一丝……恐惧？

“好。”他终是说道，“周末。来我家，我做给你吃。”

“一言为定。”

林微雨下车，目送顾北城的车消失在夜色深处。

她在冒险。品尝顾北城的食物，意味着真正窥见他的内心世界——那些他一直掩藏的部分。

但她不再畏惧了。

经历了这么多，她明白：了解一个人的情绪，非为评判，而是为了理解。而理解，是建立一切关系的基石。

手机轻震。周小晨的信息：

“林姐，已查到高桥健一相关资料。他一年前活跃于名为‘情绪化学实验组’的论坛。需详细调查报告否？”

林微雨立即回复：“需要。另，查论坛中是否有‘嫉妒增强剂’相关讨论。”

“收到！”

她收起手机，推开餐厅的门。

店内仍残留着那对情侣的温暖气息，与杏仁豆腐的淡淡甜香。

林微雨深吸一口气，开始清扫店面。

无论外界如何变幻，情绪餐厅将继续营业。

因为在这里，人们可以安全地面对自己的情绪，可以缓慢地、温柔地寻回内心的平衡。

这是她选择的道路。

与沈明轩不同，与或许的高桥健一不同。

她会以自己的方式，帮助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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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深入调查·网络幽灵与嫉妒实验

接下来两日，周小晨发来了详细的调查报告。

高桥健一，二十二岁，田中一郎的养子。亲生父母在他十岁时因车祸去世，被无子嗣的田中收养。田中视若己出，倾囊相授寿司技艺。

但网络记录显示，高桥自高中时期便表现出异常。

学校的心理测评得分颇低——非因心理问题，而是“情绪表达障碍”。教师评价他“过于冷静，缺乏青少年应有的情感波动”。

大学时期（食品科学专业），高桥开始在小众心理学论坛活动。论坛讨论边缘话题：情绪控制、记忆修改、感官增强……

一年前，论坛出现“情绪化学实验组”子版块。高桥是首批成员之一。

周小晨截取了高桥的部分发言记录：

```

用户“Shadow”（高桥的化名）：

“倘若情绪可通过化学物质精确调控，我们是否便能创造‘理想’的情感状态？”

```

```

用户“Shadow”回复“情绪提取入门指南”：

“新手尝试，从简单的多巴胺前体着手。注意剂量，过量将导致情绪失控。”

```

```

用户“Shadow”发布主题“嫉妒的情绪化学基础”：

“嫉妒的核心是‘相对剥夺感’。从神经化学角度，与多巴胺奖励通路受阻有关。

实验设想：通过调节多巴胺代谢，可人为诱发或增强嫉妒情绪。

应用场景：或可用于艺术创作激发？抑或……市场营销？”

```

看到最后一句，林微雨心头泛起寒意。

高桥不仅理论扎实，已在考虑实际应用了。

“他还提到了‘市场营销’。”林微雨对电话那头的顾北城说，“这会是他在樱花寿司店实验的目的吗？测试情绪增强剂在商业场景中的效果？”

顾北城沉默片刻：“有可能。但更令我忧虑的是论坛中其他人的反应。”

截图显示，高桥的帖子下有多人回复：

```

用户“ChemMaster”：

“Shadow你的想法颇具胆识！我曾于巧克力中添加□□，确能诱发类似恋爱的感觉。嫉妒这一方向值得探索！”

```

```

用户“情绪建筑师”：

“需谨慎。情绪增强剂若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建议先从动物实验着手。”

```

```

用户“匿名者”：

“何处可购得原料？愿尝试。”

```

这个论坛犹如无监管的实验室！ 一群对情绪化学感兴趣的人在其中自由交流——甚至交易。

“最令人不安的是此事。”周小晨在电话中说，“我潜入论坛的加密交易区，发现有人在出售‘情绪增强剂配方’。价格数百至数千不等。购买记录显示，最近三月有超过五十次交易。”

“能追踪到卖家吗？”顾北城问。

“甚难。交易使用加密货币，物流采用匿名快递。”周小晨说，“但有一线索——所有配方均源自同一‘导师’用户。论坛中人尊称其为‘老师’。”

“导师”？

林微雨即刻想起沈明轩研究日志中提及的那个词。在沈明轩的记录里，亦多次提到一位“导师”，称其为学术引路人，但在研究中给了他诸多“超常规”建议。

“会是同一人吗？”她问。

“可能性极大。”顾北城说，“张队长处实验室分析结果已出。樱花寿司店的粉末，成分与沈明轩实验室中的一种情绪增强剂样本高度相似。虽纯度有异，但基础配方一致。”

线索开始串联！

沈明轩有一位“导师”；高桥在论坛活动，论坛中亦有一位“导师”；两人使用的技术相似……

“我们需要立即通知警方。”顾北城说，“这或许是一个有组织的网络，而非仅是个别研究者的偶然行为。”

林微雨表示同意。但她心中仍有一个疑问。

高桥为何要这么做？他已是田中的养子，未来将继承寿司店。为何还要冒险进行这些实验？

周小晨提供了一个可能的答案：“调查时，我发现田中尚有一亲生儿子——较他年幼五岁，在日本求学，据说颇具料理天赋。田中常于友人面前夸奖亲生儿子，称其为‘真正的继承人’。”

嫉妒。

原来答案一直在此处。

高桥嫉妒田中的亲生儿子，嫉妒那个拥有血缘关系、被公开认可为继承人的弟弟。他在寿司店实验嫉妒增强剂，或许不仅为测试技术，更是一种扭曲的自我表达。

他想让所有人体验他所感受到的嫉妒。

想让世界理解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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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约定之日·品尝真心的倒计时

周五夜晚，顾北城发来信息：

“明日午后三时，来寒舍。地址已发。需我带何种食材否？抑或你有特别想品尝的？”

林微雨望着屏幕，心跳莫名加快。

她回复：“无需带任何食材。至于想品尝的……你做你最擅长的便好。”

“最擅长的或有些复杂，需时间准备。”

“我可早些前往，一同准备。”

对话停顿片刻。而后顾北城回复：

“好。那便午后二时。我们一起准备。”

放下手机，林微雨走到情绪餐厅的厨房。打开冰箱，看着其中排列整齐的食材，突然生出一种奇特的预感。

明日品尝顾北城的食物，或会改变诸多事情。

她或会了解到他深藏的恐惧、他的渴望、他的脆弱。那些他一直以专业冷静的外表掩藏的部分。

而她自己的情绪，亦会在食物中被对方感知。

这是一种双向的暴露。

但林微雨不再畏惧了。

经历了这许多，她明白逃避并非解决之道。唯有面对，方能真正理解；唯有理解，方能真正接纳。

她关上冰箱，决定今夜早些休息，为明日做好准备。

窗外，城市夜晚依旧喧嚣。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无数人在经历各自的情感故事。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处，或许还有人如高桥健一一般，在秘密进行着情绪实验。或许还有人在论坛中交流危险的配方，或许还有人在策划下一场“情绪投毒”。

但明日，林微雨将先做一件对她自己至关重要的事。

品尝一个人的真心。

以她的方式，去理解另一个人的世界。

这或许便是她能力的真正意义——非为分析，非为诊断，而是连接。

人与人之间，最真实、最深刻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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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