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审讯室的意外线索
审讯室的日光灯在白色墙壁上反射出冷淡的光。高桥健一坐在金属椅上,双手因紧张而不停相互揉搓。
顾北城立于单向玻璃后,观察着这名二十二岁的青年。他身着简素灰色卫衣,发丝略显凌乱,眼神中混杂着恐惧、羞愧,还有一丝奇异的释然。
“我已陈述三次了,”高桥的声音带着疲惫,“购于名为‘情绪化学实验组’的论坛。我的化名是‘Shadow’。”
负责审讯的李警官翻开记录本:“请复述购买流程。”
“三月初,我在网络上搜索‘如何让人注意到自己’……”高桥的声音低了下去,“并非犯罪论坛,只是普通的社交媒体。有位头像全黑、名唤‘倾听者’的用户私信我,提及有一个小组专门研究‘情绪表达的艺术’。”
“具体何种社交媒体?”李警官追问。
“推特。一位头像全黑,名为‘倾听者’的用户。”
顾北城按下通话按钮:“询问他是如何加入论坛的。”
李警官复述了问题。
高桥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纸条——警方先前让他写下的账号与密码。“‘倾听者’给我发来一个链接,需邀请码方可进入。论坛位于暗网之上,但界面十分干净,如同普通的技术论坛。”
“论坛有多少成员?”
“显示在线者三百余,活跃成员约五十人。分为几个板块:‘情绪基础理论’、‘化学合成技术’、‘应用案例分享’。”
顾北城眉心微蹙。五十位活跃成员——这意味着尚有更多类似的案件可能未被发现。
“继续讲述购买过程。”
高桥咽了咽唾沫:“四月底,我在‘应用案例’板块发布了帖子。言及自己……嫉妒师父的亲生儿子。嫉妒他无需努力便能获得一切,嫉妒师父总夸赞他聪慧,嫉妒他可径直继承店铺。”
“我写得颇为详尽,如同日记。第五日,有人回复了帖子。”
“ID是?”
“‘导师’。他说:‘情绪需要表达,而非压抑。我这里有能帮助你的工具。’”
单向玻璃后的林微雨轻声对顾北城言道:“这位‘导师’的言语风格,与沈明轩有些相似。皆用那种……温和的权威感。”
顾北城颔首,继续聆听。
高桥接着说道:“我私信了‘导师’,他询问了我数个问题:嫉妒的强度、持续时长、是否影响睡眠与食欲。而后给了我一个比特币地址,说转账0.05个比特币便可收到‘初级情绪强化剂’。”
“如何接收货物?”
“快递。普通的快递箱,寄件人信息为伪造。里面是个小玻璃瓶,标注‘E-471’,附有使用说明。”
林微雨望着审讯室里那位青年颤抖的手,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并非纯粹的恶,而是一个被忽视太久之人,以错误的方式寻求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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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家宴之邀
下午四时,顾北城的手机轻震。
林微雨的消息:「审讯已结束。高桥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顾北城回复:「今夜可有闲暇?来我家用餐。」
消息发出后,他凝视屏幕三秒。这不似他平日的作风——他鲜少主动邀请他人至家中,尤其是女性。
然今日在审讯室外,看着林微雨专注的侧颜,看着她因感知到高桥健一的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尖,顾北城忽然想让她看见……另一个自己。
非是冷静分析的心理医生顾北城,而是会烹饪、家中摆放绿植、书架塞得满满的寻常男子顾北城。
手机震动。
林微雨:「……你家?」
顾北城:「嗯。我做饭。七时?」
漫长的三十秒。
林微雨:「好。地址发我。」
顾北城发送完地址,放下手机,发觉自己掌心有薄汗。这感觉陌生而新奇——如同立于悬崖之畔,既畏惧坠落,又期待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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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顾北城的公寓·意外的生活气息
晚上七时,林微雨立于顾北城公寓门前,手中拎着一瓶红酒。
她身着简素米色毛衣与牛仔裤,发丝松松挽于脑后。在按响门铃的前一刻,她忽而意识到:这是她首次在非工作场合见到顾北城。
门开了。
顾北城亦着家居服——深灰色棉质T恤与黑色运动裤。发丝不像工作时那般一丝不苟,数缕垂落额前。
“请进。”他侧身让开。
公寓比林微雨预想的……更具生活气息。
原木色地板,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书籍,从心理学专著到科幻小说混杂陈列。窗台上摆放着一排多肉植物,长势喜人。沙发是深蓝色的布艺沙发,其上扔着两个靠垫。整个空间整洁却不过分整齐,有种被认真生活过的痕迹。
“很意外?”顾北城接过红酒,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我以为会是……更为冷静的风格。”
“工作中的我是职业所需,”顾北城走向开放式厨房,“生活中的我偏爱温暖一些。”
厨房台面上已摆放好食材:新鲜的鲑鱼、蔬菜、米饭在电饭煲中保温。顾北城系上围裙——深蓝色的棉布围裙,印着“KEEP CALM AND COOK ON”。
林微雨忍俊不禁:“这围裙……”
“学生所赠,”顾北城熟练地处理鲑鱼,“说我过于严肃,需要提醒。”
她倚靠厨房岛台边,看着他忙碌。顾北城烹饪的动作流畅自如,切菜、调味、热锅,每一道步骤都从容不迫。灶火在他眼中跳跃,那是专注而松弛的状态,与工作中那位锐利分析的心理医生全然不同。
“需要帮忙吗?”林微雨询问。
“坐着等候便好,”顾北城未曾回头,“今日你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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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一道菜·味噌鲑鱼终有情绪
十五分钟后,第一道菜上桌。
烤得恰到好处的味噌鲑鱼,表面微泛焦黄,肉质鲜嫩。搭配了清炒的菠菜与一碗白米饭。
“尝尝看。”顾北城在她对面落座。
林微雨执起筷子,夹取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继而,她怔住了。
非是空白。
非是她先前在他所赠便当中感知到的那种……空无一物的空白。
这一次,有情绪了。
很淡,却真实存在。如同远方传来的音乐,若有若无,但每一个音符皆清晰可辨。
“如何?”顾北城询问,声音中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紧张。
林微雨放下筷子,认真地望向他:“有情绪了。”
顾北城的肩头似乎松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她捕捉到了。
“何种情绪?”他问,声音平静,眼神却专注。
林微雨阖上双眸,细细感受。
那情绪颇为复杂,如同多层的鸡尾酒。
表层是谨慎的期待——如同一个人送出重要的礼物,既盼对方喜爱,又忧期望落空。
其下是温和的愉悦——享受烹饪这个过程,享受有人分享食物的简单快乐。
更深一层……有一份压抑的紧张。非是焦虑,更似……打开一扇久未开启的门,不知门后是何景象。
最底层,极淡,几不可察——
温柔的关心。
如同无声的拥抱,温暖而坚定。
林微雨睁开双眼,发现顾北城一直在注视着她。
“你说得对,”她轻声言道,“食物确能传递情绪。”
“今日的情绪是?”顾北城问,声音极轻。
“关心,”林微雨说,“你在关心我。”
空气静默了数秒。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在餐桌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顾北城拿起筷子,亦夹取了一块鱼肉。“我一直都关心你,”他说,“只是先前……我不确定我的情绪是否适宜被感知。”
“为何?”
顾北城没有立即回答。他吃了一口饭,咀嚼得很慢。
“我六岁那年,”他终于开口,“第一次意识到情绪能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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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空白便当背后的真相
“家父是大学教授,家母是钢琴老师,”顾北城的声音平静得如同讲述他人的故事,“外人看来是颇为完美的家庭。”
林微雨安静聆听。
“但父亲有极强的控制欲。他要求一切必须完美——成绩完美、举止完美、情绪完美。倘若我表现出愤怒、悲伤,甚或仅是过度的兴奋,他便会惩罚我。”
“惩罚?”
“非是体罚,”顾北城摇头,“是情绪惩罚。他会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望我,而后言道:‘你让我很痛苦。’”
林微雨的心揪了一下。
“对一个六岁的孩童而言,让父亲痛苦是最可怕的惩罚。我开始学习控制情绪。不止是不表达,是真正地……关闭情绪。”
“母亲是沉默的旁观者。她会在事后为我制作便当,很是精致的便当,然食之……空无一物。”
林微雨突然明白。
“她亦在压抑情绪。因表达情绪会被父亲指责,故而她学会了制作‘没有情绪的食物’。我吃着那些便当长大,渐渐也学会了做同样的事。”
顾北城望着桌上的鲑鱼:“我的空白便当,是童年的遗物。非是没有情绪,是我将情绪藏得太深,深至……连我自己都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