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河边公园的重逢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林微雨站在陆明远老房子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老城区的居民开始下班回家，自行车铃声，脚步声，偶尔的交谈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但在这平静之下，危险正在逼近。

“你真的要去？”陆明远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旧外套，“这可能是个陷阱。HPO知道你和顾北城的关系，他们很可能利用这一点引你出来。”

“我知道。”林微雨转身接过外套。这是陆明远年轻时的衣服，深蓝色，有些褪色，但洗得很干净。“但如果我不去，我就永远不知道顾北城的情况。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如果这真的是陷阱，那就说明他们还抓不住顾北城，只能用这种方式引我出来。这就意味着顾北城还在自由行动，还在对抗他们。”

陆明远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不是勇敢，是别无选择。”林微雨穿上外套，把头发塞进衣领里。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朴素，不起眼，和那个“情绪餐厅”的老板判若两人。

“我准备好了。”

一、重逢前的准备

陆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银色的耳环。

“这是……”林微雨有些困惑。

“通讯器。”陆明远解释道，“二十年前我做的小玩意儿，为了和雨薇保持联系。它看起来很普通，但内置了加密的短距离通讯模块。你戴着，我可以听到你那边的情况。如果发现不对，我会立刻报警——虽然我不确定报警有没有用。”

林微雨接过耳环，戴在左耳上。耳环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谢谢您，陆老师。”

“不要谢我。”陆明远的表情严肃，“活着回来。记住，你看到的、听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HPO可能有办法伪造顾北城的声音，甚至……容貌。”

林微雨点头。这个可能性，她已经在心里反复想过无数次。

晚上七点半，她离开老房子，步行前往河边公园。

路上很安静。深秋的夜晚来得早，路灯刚刚亮起，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林微雨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无数个匆匆赶路的行人一样。

她的心跳很快，但步伐很稳。

陆明远给她的建议是：先观察，再接近。不要直接走到约定的长椅，而是在附近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看看顾北城是否一个人来，周围是否有可疑的人。

河边公园不大，沿着河岸延伸大概一公里。约定的地点是第三张长椅，靠近一棵老柳树，柳树的枝条已经大部分落叶，光秃秃地垂在水面上。

林微雨在距离长椅大约五十米的一个小土坡后停下。这里有几丛枯萎的灌木，可以提供一些遮蔽。她蹲下身，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观察前方。

长椅是空的。

河面上吹来湿润的风，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息。远处的城市灯火倒映在水中，破碎成千万点金色的光。

七点五十分。

没有看到任何人。

七点五十五分。

还是没有。

林微雨的心开始下沉。也许真的是陷阱。也许顾北城已经被抓了，这条信息是HPO发的。也许……

二、期待的重逢

脚步声。

轻微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河岸的另一端传来。一个人影出现在路灯的光晕中，由远及近。

林微雨屏住呼吸。

那个人影走到长椅边，停下。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是顾北城。

但和林微雨记忆中的顾北城有些不同。他瘦了，脸颊凹陷，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夹克，而是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

他站在那里，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微雨按住左耳的耳环，小声说：“我看到他了。是他。”

耳环里传来陆明远的声音：“别急着出去。再观察一会儿。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作，比如频繁看某个方向，或者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顾北城在长椅前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这个动作很自然，不像是在发信号。

又过了五分钟，周围依然安静。只有风声，水声，偶尔远处传来的汽车声。

“我过去了。”林微雨说。

“小心。”

她站起身，从土坡后走出来，朝长椅走去。脚步很轻，但顾北城还是立刻察觉到了，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那一瞬间，林微雨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绪：惊讶，然后是无尽的疲惫，最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喜悦。

她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夜色在他们之间流淌，河面的反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最后，林微雨轻声说：“你瘦了。”

顾北城笑了，笑容苦涩。“你也一样。”

他在长椅上挪了挪，让出位置。林微雨在他身边坐下，肩膀碰到肩膀。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是她记忆中的味道——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烟草味，但他应该不抽烟的。

“你怎么……”林微雨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三、分开后的经历

“分开后，我往北跑，引开了三个人。”顾北城的声音很低，“在树林里绕了大概一个小时，甩掉了两个，还有一个紧追不舍。最后我跳进一条小河，游到对岸，才摆脱他。”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大概十公里，天亮时到了一个小镇。我偷了一辆自行车，骑到最近的县城，用公用电话给局里打了电话。”顾北城的表情变得阴沉，“但接电话的不是我认识的人。对方说陈峰在昨晚的行动中殉职，专案组解散，所有关于HPO的调查都被上级叫停。”

林微雨的心一紧。“他们渗透到警方内部了。”

“不止警方。”顾北城说，“我后来用另一个公用电话打给我父亲，但他不在疗养院。护士说他昨晚突然离开，说有急事要处理，但没说什么事，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顾叔叔他……”

“我不知道。”顾北城握紧拳头，“我不知道他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带走的。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河面的风吹过，柳树的枯枝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这几天在哪里？”顾北城问。

林微雨把周明给她纸条，找到陆明远，以及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能力测试，也没有隐瞒陆明远妻子的故事。

顾北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才开口：“所以你现在能更精确地使用你的能力了。”

“陆老师说是‘感知网络的深层接入’。”林微雨苦笑，“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我确实感觉到，我的能力……在进化。”

“进化？”

“就像是被压力激活了一样。”林微雨看着自己的手，“以前我只能通过品尝食物感知情绪和记忆。但现在，我可以通过触摸物品感知到更多的信息。就像陆老师妻子的那些水果切片，我触摸它们的时候，能‘看到’她最后的样子，能‘听到’她的痛苦和遗言。”

顾北城沉默了片刻。“这很危险。”

“我知道。”

“我是说，对你的精神很危险。”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感知太多别人的痛苦，会让你自己也陷入痛苦。你会被那些情绪淹没，被那些记忆吞噬。”

林微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以为他会担心她的安全，担心被HPO发现，但没想到他会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我……”她一时语塞。

四、伙伴的关心

“我在警校的时候，学过心理危机干预。”顾北城的声音很柔和，“接触创伤事件的救援人员、警察、医生，都可能出现‘替代性创伤’——因为长期接触他人的痛苦，而导致自己出现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你的能力，让你直接接触到他人的痛苦，这种风险比普通人要高得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所以答应我，如果你感到承受不住了，要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撑。”

林微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答应你。”

“好。”顾北城松开手，“那我们现在来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借着路灯的光，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首先，我们要确认几件事。”他在纸的顶端写下几个关键词，“第一，陈峰到底怎么样了。虽然对方说他殉职了，但我要亲眼看到证据。第二，我父亲的下落。第三，周明的下落。第四，HPO的下一步动作。”

“怎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