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十三楼的宴会厅

时光如黏稠的糖浆缓缓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漫长而沉重。

林微雨躲在仓库的机器后，换上一身后勤部制服——灰色工作外套，深色长裤，胸前口袋上别着“李雪”的工牌。她又寻得一副黑框眼镜，将长发扎成低马尾，尽量贴近工牌照片上的形象。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陌生而严肃，宛如真正的办公楼职员。

但工牌仅能解决表面问题。进入宴会厅需刷卡，且可能有保安核对身份。她需要更多的准备。

她在仓库中继续寻找有用的物什。一个工具箱里有螺丝刀、钳子等工具；一个消防柜中有小型灭火器；还有一个医疗急救包，内有绷带、消毒水及一些常用药品。

她将几样小工具藏进制服口袋，然后望向仓库的时钟：下午六点二十分。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她必须上楼了。

仓库有货运电梯，可直通各楼层。但电梯需要权限卡才能操作。她试着用李雪的工牌刷卡——电梯门开了。

成功了。

她按下十三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中唯她一人，四面皆镜面不锈钢，映出无数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自己。那些镜像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坚定，有的茫然。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华丽的走廊，地面铺着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悬着抽象画，天花板上是精致的水晶吊灯。这与下层的冰冷工业风格迥异，更似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区。

走廊尽头是两扇高大的木门，门上镶嵌着金色装饰。门边伫立着两名保安，身着笔挺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警棍。

林微雨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请出示工牌。”一名保安拦住她。

她递上李雪的工牌。保安接过，用一台手持扫描仪扫了扫，然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工牌上的照片。

“李主任，今日为何这般晚？”保安问，语气带着一丝疑虑。

“仓库那边有些事要处理，耽搁了。”林微雨尽量模仿着职业女性的口吻，“会议开始了吗？”

“尚未，还有二十分钟。不过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那我先进去了。”

保安点了点头，让开路。另一名保安推开门。

林微雨步入宴会厅。

内部比外间更为奢华。挑高逾六米的大厅，四周是落地玻璃窗，可俯瞰城市夜景。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与鲜花，每个座位前都有名牌。

桌边已坐了十余人，正在低声交谈。

林微雨快速扫视全场，寻找熟悉的面孔。

沃纳博士坐于主位，一位五十余岁的男子，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身着定制西装。他的表情平静而威严，似一切尽在掌控。

陆明远坐在他右侧，穿着实验服，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周明坐在稍远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游移不定。

另有数人，看起来皆是各部门的主管。

但顾北城不在。

林微雨心中一紧。通知上明明写着他的名字，难道他不来了？还是说……他已在此，只是她未曾看见？

“李主任，这边请。”一名侍者走来，引导她到会议桌旁的一个空位。

座位前确放着“李雪”的名牌。她坐下，尽量保持镇定。

侍者为她倒了一杯水，然后退至一旁。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人们还在陆续入场。林微雨趁机观察四周环境。

宴会厅除了进来的那扇主门，还有两个侧门，分别通向厨房和休息室。窗户是封死的，无法打开。天花板上有多处监控摄像头，覆盖着每一个角度。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场所，进来容易，出去难。

又过了数分钟，所有人皆已到齐。林微雨数了数，一共十八人，包括她自己。

沃纳博士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准时参加。”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如大学教授在讲课，“今晚的会议甚为重要，关系到我们组织的未来，也关系到……一位特殊客人的命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林微雨身上。

不，不是她，是她旁边的空位。

那个座位前没有名牌，是留给谁的？

“在会议开始前，我们先欢迎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沃纳博士说，“虽他不能亲临现场，但可通过视频连线参与。让我们欢迎……顾北城教授。”

林微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宴会厅前方的大屏幕亮起，显现出顾北城的面容。他坐在一间书房里，背景是书架与落地窗。他穿着白衬衫，表情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顾教授，感谢你抽出时间。”沃纳博士微笑道。

“沃纳博士客气了。”顾北城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晰而疏离，“能参与这般重要的会议，是我的荣幸。”

林微雨盯着屏幕，试图从他的表情与声音中感知到什么。但距离太远，又是通过视频，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么，我们进入正题。”沃纳博士说，“今晚的议题是NS-029样本的最终处置方案。陆博士，请你先汇报一下样本的现状。”

陆明远站起，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开始汇报。

“NS-029，本名林微雨，女，二十九岁。自然进化感知者，α-感知基因簇呈现独特的多态性变异。能力为‘情绪味觉感知’，能通过品尝手作食物感知厨师制作时的强烈情绪和记忆片段。”

“从六个月前开始接触，通过‘情绪餐厅’项目进行长期观察。期间记录到十七次完整的感知案例，涉及多种情绪类型：愤怒、悲伤、恐惧、喜悦、愧疚等。”

“最近两周，样本的活跃度显著提升。通过周明博士的引导，样本已接触到组织的部分外围信息，并开始自主调查。目前样本状态：未知位置，可能已潜入大楼内部。”

陆明远的汇报冷静而客观，如在描述一只实验动物。

林微雨在座位上听着，感到一阵恶心。她的人生，她的情感，她的挣扎，在他们眼中仅是一堆数据。

“风险评估？”沃纳博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