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渊几句话就让心机深沉但涉世未深的李恒交代了个底儿掉。
“我家境不好,父母双亡,从小靠亲戚接济,才考上了这个大学。为此,我没少受亲戚白眼。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考上大学,出人头地,我要挣很多很多钱,一定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可是,谁知道今年全国高校并轨,大学全都开始收费了。一年一千五,我自己没有钱,亲戚们更不愿意再帮我掏学费。我就在学校申请了欠费缓交,再加上学校每年三百块的困难补助,勉强够我上到大三。可是欠学校的学费要在毕业前缴清的,否则拿不到毕业证。所以,我就到校外找工作,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活。”
李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搓了搓自己的鼻子,将自己有些发黄的头发狠狠向后撸了一把,陷入了沉默。
“接着说。”陆闻渊平静的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剂闷钟一样敲击在李恒心上。
李恒浑突然哆嗦了一下,抬起头,小心地看了一眼陆闻渊,才接着说:“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范进的小混混……”
范进?没想到能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姜蕊飞速记录的笔一顿,抬头看向李恒,对方似乎很困,连续打了两个哈欠,鼻涕眼泪都一并流了出来,看上去十分狼狈。
姜蕊眉心越锁越紧,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啊。
上辈子的她曾经学习过缉毒纪录片,李恒现在的表现,跟缉毒记录片里的那些吸\毒人员一模一样!这个李恒是个瘾君子!
陆闻渊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李恒身上:“你还吸\毒?”
李恒明显瑟缩了一下,连忙否认:“不是,我没有,我不是自愿的……”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没想到还能从凶杀案中牵扯出涉\毒案。
陆闻渊亲自倒了杯凉水放在李恒面前,李恒就像沙漠里的渴久的旅人一样,一口气将水喝完。
陆闻渊坐回椅子上:“一件一件说,先说范进。”
李恒搓了搓鼻子,道:“范进是我在游戏厅认识的,他看到过我在那里追过龙,知道我缺钱,说要给我介绍个贼赚钱的工作。”
追龙是这个时候的黑话,是吸食海\洛\因的意思。
看这黑话一套一套的,这个李恒,还是个老手。
陆闻渊:“范进给你介绍的什么工作?”
李恒又打了个哈欠,抹了一把脸才道:“他带我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平安疗养院的院长,范进叫他王老师。王老师让我打听同学的血型,并做好详细的记录给他。记录准确的话,一条五块钱。”
这件案子能牵扯出王建忠,实在在陆闻渊的意料之中,这一下,这案子不并也要并了。
他问李恒:“你给这个王老师提供了多少同学的记录?获利多少?”
李恒精神已经开始萎靡,问什么说什么:“二,二百多条。他给了我一千五百块,都是现钱,那是我第一次手里有那么多钱。”
陆闻渊:“后来呢?王老师又让你做别的了吗?”
李恒:“有。那之后,几乎每个月他都会让我想办法约某个指定的同学去北郊或者平安疗养院的后门。有时候我说约他们出去玩儿,有时候我说那里有赚钱的兼职,同学们都很信任我,就跟我去了。可是……”
“可是去了之后,只有你自己能回来是吗?”陆闻渊接着李恒的话问他,“那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些同学都被带去了哪里?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开始我真的不知道。”李恒此时已经是痛哭流涕,不知道是毒\瘾的影响,还是他真的后悔了:“可是后来我发现,被我骗去的同学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两位同学的家人还来学校闹,学校也找不到人,给了他们不少的赔偿金。”
陆闻渊和姜蕊对视一样,前后都说得通了。学校宁愿让学生撒谎,也不愿承担学生失踪的责任,原来这不是第一起了。
陆闻渊直视着李恒:“说说那张透支卡吧?那是王老师给你的‘工资卡’吗?”
“对。”李恒点点头,“那张卡是年初王老师给我的,他说每个月有三千的额度,让我套现也好,买东西也好,随便弄,会有专门的人帮我还银行钱。我第一次用过,心里很忐忑,怕银行来催债,可后来银行不禁没催我,下个月卡里还能有三千,我就知道王老师说的是真的。”
姜蕊实在听不下去了:“为了每个月三千块钱,你就把信任你的同学送上死路?你知道,他们去了,可能连个全尸也找不回来!”
李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怕了,只一个劲儿在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