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扬七岁生日那天，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问题。

那天家里来了几个小朋友，是陆赫扬在班上最要好的几个朋友，是顾云迟与贺蔚。青墨帮林隅眠布置了客厅，彩色气球、生日拉花、还有陆承誉从蛋糕店取回来的双层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七根彩色的蜡烛。

陆赫扬戴着纸做的皇冠，坐在桌子的正中间，被小朋友们簇拥着，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他吹了蜡烛，许了愿，切了蛋糕，把第一块给了青墨，第二块给了林隅眠，第三块给了陆承誉。他自己吃的是第四块，上面有最多的巧克力碎。

小朋友们闹到下午四点多才散，周姐把客厅收拾干净，青墨回了房间练琴。陆赫扬抱着他的新玩具，是一辆遥控赛车，是陆承誉送的，他坐在地板上，专注地操控着赛车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来回跑。

林隅眠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看着儿子玩。

陆承誉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准备去阳台打电话。

“父亲。”陆赫扬忽然叫住他。

陆承誉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承誉问。

陆赫扬放下遥控器，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陆承誉面前，仰着头看他。

“父亲，我今天许了一个愿望。”陆赫扬说。

“什么愿望？”陆承誉问。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陆赫扬说。

陆承誉看了林隅眠一眼，林隅眠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好，”陆承誉说，“那等你愿望实现了，再告诉父亲。”

陆赫扬点了点头，但他没有走开。他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陆承誉问。

“父亲。”陆赫扬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的神情，“我今天许愿的时候，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陆承誉问。

“如果有一天，你和爸爸都不在了，我和姐姐怎么办？”陆赫扬说。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林隅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陆承誉的呼吸也顿了一下，阳台外的风吹动了窗帘，投在地板上的光影轻轻晃动。

陆赫扬看着父亲，表情很认真，没有哭，也没有害怕。他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问题，一个七岁孩子在生日蜡烛吹灭之后，忽然想到的问题。

陆承誉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赫扬，”他说，声音很稳，但比平时低了一些，“父亲和爸爸会一直在。”

“可是你们也会老。”陆赫扬说，“老了以后呢？”

“老了以后，我们也会在。”陆承誉说。

“那再以后呢？”陆赫扬问。

陆承誉沉默了两秒。

“再以后，”他说，“你还有姐姐。”陆承誉说。

陆赫扬转过头看了一眼楼上，青墨的琴声正从房间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她在练一首新曲子，还没有弹熟。

“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陆赫扬问。

“会。”陆承誉说，“姐姐会一直在，你也会一直在她身边，你们是一家人。”

陆赫扬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那我就不用怕了。”他说。

他转身跑回地板上，重新拿起遥控器，赛车再次呼啸着冲了出去。他跪在地板上，撅着屁股，眼睛紧盯着那辆小车，嘴里发出“呜呜”的配音，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承誉站起来，看向林隅眠。

林隅眠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凉透了的红茶，目光落在陆赫扬的后背上，表情很平静，但眼角有一点微微的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