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去睡觉吧。”陆承誉说。
“嗯。”陆青墨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把琴盖合上,关了琴谱架上的小灯。琴房陷入黑暗,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片暖黄色的矩形。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承誉。
“父亲,”她说,“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承誉站在黑暗的琴房里,沉默了一秒。
“我听到你下楼了。”他说。
“你一直在楼下坐着?”陆青墨说。
“嗯。”陆承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坐了多久?”陆青墨问。
“没多久。”陆承誉回答道。
青墨看着他,知道他在说谎。她的琴房里有一张沙发,沙发上的毯子被压出了深深的褶皱,那是坐了很长时间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戳穿他。
“爸爸。”她说。
“嗯。”
“谢谢你。”陆青墨说。
陆承誉点了点头。
青墨转身走出琴房,上了楼梯。她路过站在客厅入口的林隅眠时,停了下来。
“爸爸。”她说,声音平静了很多。
“嗯。”林隅眠回答道。
“你怎么也醒了?”陆青墨问。
“听到钢琴声了。”林隅眠说。
青墨低下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隅眠,轻声说:“爸爸,我没事了。”
林隅眠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被眼泪粘住的碎发。
“我知道。”他说,“去睡吧。”
青墨上了楼,脚步比刚才轻了很多。她的卧室门轻轻关上了,发出一声细小的、安心的咔嗒声。
林隅眠站在客厅里,没有动。
陆承誉从琴房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客厅里很暗,两个人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你站了多久?”陆承誉问。
“不久。”林隅眠回答道。
“你也在担心她?”陆承誉问。
“嗯。”林隅眠点了点头,回答道。
陆承誉伸出手,把林隅眠外套的领口拢了拢——他刚才走得急,外套只是随便搭在肩上,领子歪了。
“她没事了。”陆承誉说。
“我知道。”林隅眠低下头,看着陆承誉帮他拢领子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你坐了一晚上?”
“没有一晚上,十一点半下去的。”陆承誉说。
“三个小时。”林隅眠说。
“嗯。”陆承誉“嗯”了一声。
林隅眠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陆承誉的毛衣很柔软,带着雪松和檀香的味道,还有一点琴房里的木头气息。他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闭了一下眼睛。
“承誉。”林隅眠说。
“嗯。”陆承誉回答道。
“你做得很好。”林隅眠说。
陆承誉的手停在他的后颈上。
“什么?”陆承誉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说,你做得很好。”林隅眠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青墨现在有爸爸的爱了。她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没有人在楼下坐着等着听她弹完琴了。”
陆承誉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绵长。
“以后,”陆承誉说,声音低得像是一种承诺,“我都在。”
“我知道。”林隅眠说。
他们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陆承誉牵着他的手,慢慢地上了楼。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走廊的尽头,青墨的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了一缕微弱的、安心的光。
那是她留的一盏小夜灯。
她不再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