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梦境没有随着主角的死去结束,画外音结束,杨千福眼前一闪,随后看见的便是连绵的山脉,郁郁葱葱的树林,与河流潺潺的水声。
在图什待了这么多天,突然看见这绝不会出现在沙漠中的画面,杨千福还有些许恍惚。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现在的身躯好像不太对劲,白色发丝在半空中飘散着,闷紫色的脖颈被无限拉长,而脖子以下的躯体则无法被感知到了。
这是……落头氏的视角?显然没有眼睛的落头氏是看不见的,但杨千福却能看见这些。
低头看向河流旁,衣衫褴褛的男孩发梢被风吹起,双手沾满了血迹。
“你别怕,这样的形态只是暂时的。此处已经布下养魂的阵法,能稳住你的魂魄。”男孩回眸,浑浊的双眼看向姐姐眼睛空洞的位置,露出些许笑意。
此时他已经是一副中原面孔,即使金发变为了黑发,前世的执念仍在他心中扎了根。看见这张脸,杨千福也确定了,这人就是仇荣。
“别怕,稳住……”落头氏无意识的复读道,恰好说出了两个安慰人的词。
看见阿姐变成这幅模样,仇荣苦笑着叹息一声。
“看来弥亚的中原法术还没学到家,等学完了这些弥亚会想办法把你变得好看点的……”说完,仇荣起身,沿着河道向前走去,再没有回过头。
杨千福思索着,这应该是落头氏刚刚被炼化的时候,原来仇荣是为了保存魂魄才会对秦关村的村民下手。不出所料,他接下来就是去茅山祸害阙琼山了。
落头氏呆呆的看着这个小男孩走的越来越远,可她还不知道这是谁呢。
这个人完全不像弥亚。她的脑子记不住那么多东西了,只记得弥亚应该是个闪着光的,耀眼的孩子。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寒冬时河流结冰,夏天河中鱼尾溅起水花,迷路的村民死在厉鬼阵中,落头氏还在等着。
直到有一天两个年轻人出现了。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多年后那个在秦关村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定会回来为曾经的亲人复仇。
原来落落想让他看的是因,而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果。
这就是关于图什的真相。
照之前堪布长老所说落落是死于仇荣之手,可这梦境中的内容却截然相反。
回忆到此结束,杨千福本以为这次陷入黑暗后他很快就能醒来,可这次却出奇的漫长。像是看完了一场很长的戏后,乐师戏子全都退场了,但人还被堵在戏院里不让出来。
百无聊赖之中,杨千福试着出声问道:“还有人吗?怎么突然没声了。”
但这句话居然说出了口,杨千福惊喜的摸了摸自己的嘴,随即发现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他不仅分辨不出自己的嘴在哪,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哪。
总而言之能说话了就好,让他憋这么久真是要他命了。
杨千福想了想,有点不确定道:“还在吗落落?我看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想让我酌情帮你哥一起对付那堪布老头?”
这一问还真有声音回应他,落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不……阻止弥亚,替他牺牲是我自己的选择。”
杨千福马上竖起耳朵,很快这声音就流畅起来。
“不要让我活着,出去之后把我的头放回原位,我要你们帮我终止这场幻境,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会帮你,但是我还想问下,通天页上写的后果到底是什么?”杨千福已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弥落显然也没想到这人研究这么久还没完全读懂这本书,深吸一口气,她缓缓道:“凡持剑者,皆以身铸剑。其性命者,归附于天。我原以为这句话不会成真,直到我以身试法。”
“可以说人话吗?”
弥落无语:“拿着剑的人都会惨死,这是因果反噬。”
“你不早说!”杨千福一下就被点着了,这才是他在这里听见的最重要的消息。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规避一下用剑的风险,没想到三钴剑真正的副作用居然这么简单粗暴。被选中就得死,这要他们怎么防?
“总之谢谢你一路带我回到这里,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要记住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些回忆,能救莫归一的方法就在里面……”
弥落似乎话中有话,但她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识海,没等多说几句,杨千福就被弹回了现实之中。
随即一阵兵戈交接之声在他耳畔响起。
“你把他怎么了!”裴曜怒喝一声,抬起铁锹棍就挥向莫归一。
莫归一手中剑并未出鞘,直接连带着剑鞘朝向前一挡:“我没把他怎么,倒是你在这动手就不拍误伤了他吗?”
杨千福本来平躺在祭坛后面,听见这些动静连忙趴在祭坛上探出头。此时外面的战况真是神仙打架,莫归一本就是洛延不世出的天才剑客,对上转世的西征将军可谓是天雷勾地火,一点即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