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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秦淮惊鸿影,一眼误终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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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惊鸿影,一眼误终身 上

靖和十六年,暮春十三。

天刚蒙蒙亮,扬州城还浸在晨雾里,秦淮河畔的水汽裹着海棠花香,顺着风漫进城南的海棠巷,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洒扫的家丁,拿着扫帚在青石板路上轻轻扫过,发出簌簌的轻响,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府里主子的清梦。

沈家老宅的院墙足有一丈多高,青砖砌就,墙头上爬着缠枝的蔷薇,晨露挂在花苞上,坠着沉甸甸的水汽。两道身影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下,正是连夜从城西旧海棠巷赶回来的萧璟渊与沈清晏。

沈清晏一夜未归,鬓边的发丝微微有些散乱,藕荷色的襦裙下摆沾了些晨露,却半点不见狼狈,眼底反而盛着化不开的笑意与温柔,整个人都像被春水浸过一般,软乎乎地靠在萧璟渊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璟渊将她护在怀里,指尖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头用气声在她耳边道:“别怕,抱紧我。”

话音落,他手臂微微收紧,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脚下一点,身形如轻燕般腾空而起,足尖在墙头上轻轻一借力,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里,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唯有带起的风,吹落了墙头上蔷薇的几滴晨露。

他的武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的落魄皇子,跟着楚铮练了近两年的枪法与轻功,又日日与王离切磋实战搏杀,这点翻墙越院的功夫,于他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

落地的瞬间,他便将沈清晏轻轻放了下来,伸手揽着她的腰,借着廊下的阴影,避开了前院洒扫的家丁,脚步轻得像猫一样,一路绕到了后院沈清晏的卧房门口。

卧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烛影摇摇晃晃,映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焦灼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绿芜一夜没合眼。

从昨夜小姐偷偷从角门出去,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她不敢声张,不敢惊动府里的管家和下人,只能守在小姐的卧房里,烛火燃了一夜,灯油添了三回,天从漆黑一片,到泛起鱼肚白,小姐还是没回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怕小姐出了什么意外,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起那把桃木梳,想起那张字条,心里隐隐猜到了小姐去见谁,可越是猜到,就越是心惊胆战。那可是当朝四皇子,是有妻有子的皇家子弟,小姐这般孤注一掷,若是被人发现,名节尽毁不说,连整个沈家都要受牵连。

可转念一想,自家小姐这段日子以来,日日对着那把折扇发呆,夜夜垂泪,好不容易等到了人,哪怕是飞蛾扑火,也是甘之如饴。她一个做丫鬟的,除了陪着小姐,护着小姐,还能做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绿芜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就看到沈清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一身藏青色的劲装,眉眼清俊,哪怕是在昏黄的烛火下,也掩不住一身的贵气。

那张脸,她在京城见过无数次,哪怕隔了三年,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四、四皇……”

四个字刚脱口而出,绿芜的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死死捂住了,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她吓得浑身一抖,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眼前的萧璟渊,连呼吸都忘了。

萧璟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带着几分警告,却没有半分恶意。直到绿芜僵硬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出声,他才缓缓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站到了沈清晏身侧。

“别声张。”萧璟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今日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只管好好伺候你家小姐。若是今日的事透漏出去半分风声,不仅我和你家小姐要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你和整个沈家,都没好果子吃,明白吗?”

绿芜连忙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奴…奴才不敢,奴才明白!奴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的!请殿下放心!”

她看着自家小姐站在萧璟渊身侧,眉眼弯弯,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娇羞,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的郁郁寡欢。悬了一夜的心,终究是落回了肚子里,罢了罢了,小姐开心就好,管他是什么皇子,什么身份,小姐想做的事,她便拼了命也要护着。

“好了,你一夜没睡,快去偏房歇着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沈清晏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绿芜的胳膊,温声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是,小姐。”绿芜躬身应下,又偷偷看了萧璟渊一眼,连忙低下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

退到门外,绿芜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四皇子竟然真的来扬州了,竟然真的来找小姐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晨雾已经散了些,朝阳快要升起来了。一夜未眠的困意瞬间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看着卧房紧闭的房门,心里默念着,只要小姐开心就好,管他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她晃了晃身子,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偏房,往床上一倒,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半点多余的念头都不敢再想。

卧房里,烛火轻轻跳动,暖黄的光裹着两人。

沈清晏反手关上房门,抬眼看向萧璟渊,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清脆脆的,像檐角的风铃,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欢喜,眼尾还泛着昨夜缠绵过后的绯红,看得萧璟渊心头一软。

“笑什么?”萧璟渊伸手拉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低头用气声问她,“可是觉得我刚才吓唬你的丫鬟,很是好笑?”

“不是。”沈清晏摇了摇头,往前凑了半步,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指尖划过他挺直的鼻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我是看着你方才带着我飞檐走壁,躲过家丁,又捂着绿芜的嘴叮嘱她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

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那年在太傅府,你拉着我逃课去看城南的杂耍,也是这样,带着我翻太傅府的后墙,躲着父亲,慌慌张张的,又可爱,又好笑。”

提起年少时的旧事,萧璟渊也忍不住笑了。那些在京城的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就是太傅府的海棠院,就是眼前这个笑着陪他逃课、给他带桂花糕的姑娘。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笑道:“那时候胆子小,翻个墙都要抖半天,哪像现在,带着你翻沈家的院墙,脸不红心不跳的。”

两人相拥着,相视而笑,烛火映着彼此的眉眼,三年的等待与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两人在屋里又坐了许久,萧璟渊细细叮嘱了她许多事,让她平日里万事小心,切莫在人前露了破绽,又与她定下了接头的暗号——若是他要见她,便会让人送一支折枝海棠到府里,花上系着红绳,便是约在城西旧海棠巷的宅院;若是系着白绳,便是约在秦淮河畔的画舫。

沈清晏一一记下,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

眼看着天越来越亮,府里的下人都要起身忙活了,再不走便要被人发现。萧璟渊又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吻,柔声道:“我先走了,傍晚我再来看你。乖乖在府里,别胡思乱想,我不会走的。”

“嗯。”沈清晏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回吻了他一下,红着脸叮嘱道,“路上小心些,别被人看见了。”

萧璟渊笑着应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晨雾里,只留下窗沿上几滴未干的晨露,证明他方才来过。

沈清晏走到窗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等萧璟渊走了以后,她马上叫来管家,去约苏惊鸿,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最好的姐妹了。

早上城东镇南将军府的演武场里,一道红衣身影刚收了剑,额角沾着一层薄薄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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