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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秦淮惊鸿影,一眼误终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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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连忙快步上前,递上干净的帕子和温好的水,笑着道:“小姐,您今日这套流云剑法,越发精进了,将军看了,定然要夸您的。”

苏惊鸿擦了擦额角的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虎口、指尖莹白细腻,半点茧子都没磨出来。她撇了撇嘴,将护具递给青禾,淡淡开口:“我爹总说,练剑的人,手上没点茧子,算什么练家子。可我偏不,好好的一双手,磨得全是茧子,多难看。以后记住了,只要练剑,这护指和手套,就得给我备着,少一次都不行。”

“是,小姐,奴婢都记着呢。对了小姐,刚才沈小姐差人来,邀您傍晚去秦淮河畔的画舫听新排的昆曲呢,您的意思是…………?”

“去!怎么不去!”苏惊鸿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把剑往旁边一扔,“我正想着,清晏这丫头这几日都没出门,别是又胡思乱想了。我到时就去找她,正好带些张阿婆家新做的桂花糕给她。”

她收了剑,转身朝着内院走去,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跟青禾说着,明日要带清晏去尝尝新开的糖水铺,丝毫不知道,自己掏心掏肺护着的小姑娘,此刻正和一位京城来的皇子依偎在一起,更不知道,一场关于友情的波澜,正在悄然酝酿。

酉时刚过,秦淮河畔早已热闹了起来。白日的薄雾早已散尽,暮色一染,便泛着淡淡的柔光。两岸的垂柳抽出了嫩黄的新芽,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河面上的画舫一艘接着一艘,挂着精致的灯笼,丝竹声、唱曲声、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岸边糕点铺子的甜香,满是江南春日的鲜活与热闹。

临河的柳树下,站着一位身着淡金色华服的姑娘。

她穿的是一身苏杭最时兴的软烟罗华服,上襦绣着疏疏落落的折枝玉兰花,针脚细密,用的是掺了金丝的绣线,灯光一照,便泛着淡淡的柔光;下裙是同色系的月华裙,裙摆层层叠叠,走动时便如流云淌过,步步生花。腰间系着一条藕荷色的宫绦,坠着一枚羊脂玉的玉佩。她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垂鬟分肖髻,发侧斜插一支金步摇,垂着细珠,随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清浅,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拂过光洁的额头。脸上未施浓妆,只淡扫了蛾眉,点了一抹樱桃似的绛唇,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双桃花眼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含情脉脉的模样,偏偏眼底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像山巅不化的冰雪,可偏偏那冰雪之下,又藏着向往自由的、滚烫的光,一眼看去,便让人移不开眼。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红衣劲装、仗剑行侠的江湖气,活脱脱一位养在深闺、知书达理的世家贵女,清冷明艳,风华绝代。

只是这位贵女,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蹲在河边,手里捡了一根细长的柳条,一下一下地抽打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满脸的不情不愿。

“小姐,您别蹲在这儿了,仔细裙摆沾了水,回头夫人看见了,又要说您了。”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样子,又好笑又无奈,连忙上前想扶她起来。

苏惊鸿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手里还攥着那根柳条,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哪怕手里只是根软乎乎的柳条,也舞出了几分凌厉的剑意。

她站起身,轻旋一圈,广袖翻飞,惊得岸边行人与舟上公子纷纷侧目,皆叹从未见过这般风姿。

她被看得不自在,眉梢微挑,心里暗忖:看什么看,本姑娘本就如此。

“我娘就是小题大做。”苏惊鸿哼了一声,指尖转着手里的柳条,语气里满是怨念,“不就是让我绣个荷包吗?翻来覆去地说我性子野,不像个大家闺秀,非要逼着我坐在屋里绣花,那针比剑还沉,我拿着它,手都抖,哪里比得上练剑痛快。”

说完,她下意识屈指,指尖虚虚一握,似是握住了剑柄,眼底亮了一瞬,又很快黯了下去。

她哪里是不会女红。苏家是将门,可母亲却是淮南书香世家出来的小姐,琴棋书画、女红针织,无一不精,自小就教她这些。她的绣活,比起扬州城里最顶尖的绣娘,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她不爱做。

她生来就爱那三尺青锋,爱那江湖快意,爱策马扬鞭、行侠仗义,哪里愿意困在一方绣架前,对着一针一线耗日子。只是她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怕母亲,若是母亲一本正经的说她不像个姑娘家,她就只能缴械投降。

午时过后,母亲又拿着绣绷来找她,让她学着绣嫁妆,她实在熬不住,只能找了个借口,说约了沈清晏去画舫听昆曲,这才逃了出来。只是出来前,母亲非逼着她换了这身大家闺秀的锦裙,说她整日穿红着绿、一身劲装,不像个样子,不换衣服就不许出门。

她没办法,只能依着母亲的意思换了。其实她也爱这些漂亮的华服,只是穿着这身衣服,打架不方便,行侠仗义的时候束手束脚,平日里便极少穿。更何况,她练剑时总带着护指手套,就是怕磨粗了手指,怕不好看,哪里是真的不爱美。

只是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挥柳条都觉得不洒脱。

“也不知道清晏怎么还没来,我都在这儿等了快半个时辰了,快闷死了。”苏惊鸿把手里的柳条扔进河里,双手抱胸,踮着脚往巷口的方向望,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期待,嘴里还碎碎念着,“再不来,我都要在这河边站成石头了。”

青禾笑着道:“小姐别急,沈小姐说了酉时末在这儿碰面,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吗?您要是实在闷得慌,要不奴婢陪您去旁边的铺子看看?买些您爱吃的桂花糕?”

“不去。”苏惊鸿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着巷口,“我就在这儿等清晏,免得她来了找不到我。”

正说着,巷口就走来了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沈清晏,今日她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缠枝海棠,衬得她眉眼温柔,步履轻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一个身着粗布灰衣的男子,看着像是个随行的护院。两人挨得很近,一边走,一边低头说着悄悄话,沈清晏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喜气,和前几日郁郁寡欢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男子,自然是乔装改扮的萧璟渊。

他往脸上贴了两撇假胡子,又用炭粉把肤色涂深了些,换了一身最普通的护院劲装,压低了眉眼,掩去了一身的皇家贵气,看着就和寻常的世家护院没什么两样,走在扬州的街上,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绿芜一早被沈清晏打发去了街上买胭脂水粉,给了她一锭银子,让她逛够了再回来,就是为了给两人腾出行路的方便。

“璟渊哥哥,你看,惊鸿姐姐就在前面。”沈清晏侧过头,对着身后的萧璟渊用气声说了一句,眼底满是欢喜,脚步也快了几分。

萧璟渊微微颔首,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隔着十几步远,只看到河边柳树下站着一道淡金色的身影,身姿窈窕,却没看清脸。他也没多在意,只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清晏身侧,时不时低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姑娘。

直到走近了,沈清晏扬着声,笑着打趣道:“惊鸿姐姐!今日怎么穿得这般温婉动人?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别说,这身衣服真配你,太漂亮了!”

话音落,河边的苏惊鸿瞬间转过头来,大声喊到:“清晏,我在这!”

就在这一瞬,变故陡生。

萧璟渊先是听到了那道声音——清亮、娇俏,又带着几分凌厉的娇嗔,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的记忆。

是这个声音!

那日在扬州西市,他闹市纵马,险些伤了老妇人,从二楼茶室里扔出茶杯,厉声呵斥他的,就是这个声音!

他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抬眸望去,心中微疑——那日瞥见的红衣身影,与眼前这姑娘,总觉得有些不同。只是这一抬头,刚好对上了苏惊鸿转过来的目光。

这一眼,便是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萧璟渊心头骤起波澜,周遭光景一时恍惚。宿命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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