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鸿,我迟早要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同一时间,城东镇南将军府的演武场,却远没有这般平静。
苏惊鸿回到府里,把腰间的短剑解下来往石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吓得旁边的青禾浑身一哆嗦。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不是去送沈小姐了吗?怎么气成这样?”青禾连忙上前,给她倒了一杯温好的茶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惊鸿端起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重重地把杯子顿在石桌上,眉峰紧蹙,嘴里恨恨地骂了一句:“还能是因为谁?那个姓萧的登徒子!伪君子!”
骂是骂得狠,可心里却远没有嘴上这般利落。
她早就知道了萧璟渊的真实身份。沈太傅当庭弹劾四皇子的消息,顺着驿马传到扬州的第一时间,她父亲苏忘机就告诉了她。当朝四皇子萧璟渊,奉旨游历江南,就是那个在西市闹市纵马、跟在清晏身边的萧姓公子。
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苏惊鸿心里是惊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从前她只当他是个京城来的皇室宗亲,哪怕他再混账,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半点顾忌都没有。可他是当朝四皇子,是皇帝的亲儿子,身份比她这个镇南将军府的大小姐,要尊贵得多。
她不是怕他。
她苏惊鸿长到十八岁,仗剑走江南,从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别说他是个无兵无权的四皇子,就算是太子来了,只要他做了混账事,她照样敢拔剑相向。
可她不能连累苏家,不能连累父亲。
父亲如今卸了兵权,赋闲在家,本就被京里的皇帝盯着,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若是她当众打了皇子,闹得沸沸扬扬,那些盯着苏家的人,定然会借题发挥,说苏家恃功自傲,连皇子都敢打,说苏家对皇室心怀不满。到时候,给父亲和整个苏家招来祸事,便是她万死也难辞其咎。
所以在码头,她就算再气,也只是骂了他几句,没再像从前那样,抬手就给他一掌。
想到这里,苏惊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石桌上的长剑,走到演武场中央,手腕一转,长剑瞬间出鞘,清越的剑鸣声划破了午后的寂静。
她想借着练剑,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挥出去。可剑尖划过空气,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萧璟渊的脸。
闪过秦淮河畔柳树下,他穿着月白锦袍,抬眼看向她时,眼里毫不掩饰的灼热;闪过演武场上,他被她一剑挑飞兵器,坐在地上仰头看她时,眼里亮晶晶的笑意,半点恼意都没有;闪过画舫里,他坐在角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那目光像火一样,烫得她后背都微微发麻。
那目光太直白,太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甚至带着几分侵略性,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一样。
苏惊鸿的剑尖猛地一顿,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起来,咚咚咚地撞着胸腔,连耳尖都莫名地泛起了热意。
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扬州城里的世家子弟,哪个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要么怕她的剑法,要么忌惮她父亲的威名,别说用这样露骨的眼神看她,就连跟她多说两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地掂量着措辞,生怕惹她不快。
唯有萧璟渊不一样。
他明明身份比她还高,是当朝皇子,却偏偏敢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敢一次次地凑到她面前,哪怕被她打、被她骂、被她冷脸相对,也半点不恼,依旧笑着凑上来,眼里的光从来都没暗过。
苏惊鸿的心跳越来越快,手里的长剑都有些握不稳了。她猛地收了剑,站在演武场中央,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我只是觉得他剑法尚可,能陪我切磋几招,才会总想起他。只是之前跟他一起逛过园子、听过曲、比过剑,熟了些罢了,没有别的想法。对,就是这样。
可越是自我催眠,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她甚至会忍不住想,他什么时候会再来?还会不会来找她切磋剑法?
若是他来了,自己要不要见他?
见?岂不是遂了他的意?让他觉得自己很好拿捏,往后只会更放肆。更何况,他对不起清晏,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账,自己怎么能跟他走得太近?
不见?
心里却又莫名地升起一丝失落。她练剑这么多年,父亲总说她的剑法少了些变通,萧璟渊的枪法里带着楚家沙场搏杀的刚劲,跟他切磋,总能让她对剑法有新的感悟。更何况,他看的那些兵法策论,总能说出些不一样的见解,跟他聊天,从来都不会觉得无趣。
苏惊鸿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像被两股力道拉扯着,一边是对清晏的愧疚,对他品行的不齿,一边是压不住的期待与悸动,纠结得她头都疼了。
“小姐?”青禾看着她站在原地半天不动,脸色变来变去的,忍不住小声唤了一句。
苏惊鸿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强装镇定地把剑收回剑鞘,板着脸道:“没事。练完了,回房。”
她说着,转身就往内院走,脚步却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像是在逃避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她心里最强烈的念头,竟然是盼着他能早些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