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抬步朝着两人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萧璟渊的心上。
萧璟渊听到了脚步声,也看到了她进来的身影,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果然,这招激将法管用,这丫头终于忍不住回来了。
面上却半点声色不露,甚至连头都没抬,依旧慢悠悠地接过苏月瑶递来的一颗剥好的莲子,放进嘴里,仿佛根本没看到她这个人。
苏惊鸿走到他面前站定,冷着声,一字一句道:“姓萧的,我回来了,来练剑。”
她的声音清冽,带着连日赶路的沙哑,却依旧硬邦邦的,像她手里的剑,锋利,不绕弯子。
萧璟渊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半点没有往日里见到她时的欣喜和热切:“不了,刚练完一套,累了,歇会儿。”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月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笑意:“热不热?扇子拿稳些,别累着了手。”
苏月瑶连忙乖巧地点点头,拿着团扇,轻轻替他扇着风,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苏惊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手里的扇子却摇得更稳了。
苏惊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拒绝了。
那个从前只要她一句“来练剑”,哪怕正在吃饭都会放下筷子,立刻拎着剑冲过来的萧璟渊,竟然拒绝了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盖过了怒意,堵在她的喉咙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她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剑柄,指节都泛了白,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凭什么问他?
她是他什么人?
替沈清晏打抱不平?他只会轻飘飘甩一句“清晏都没说什么,你管得着吗”,就能把她噎得哑口无言。
问他为什么对自己变了心?她连喜欢都没敢说出口,连个名分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质问他的薄情寡义?
苏惊鸿咬着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演武场中央,拔出腰间的长剑,对着剑靶狠狠劈了过去。
清越的剑鸣声划破空气,剑招凌厉狠绝,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无处发泄的委屈,招招直奔要害,剑风扫过,卷起地上的碎石落叶,仿佛那剑靶不是木头,而是站在不远处的萧璟渊。
萧璟渊坐在石凳上,看似在和苏月瑶说笑,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锁在演武场中央的那道红色身影上。看着她气得剑招都乱了,却硬是憋着不肯再跟他说一句话,只能对着剑靶撒气,心里更是乐开了花,暗道:哼,让你躲着我,让你二十多天不露面,现在知道急了?
他故意又对着苏月瑶柔声道:“出汗了,帮我擦擦。”
苏月瑶连忙放下扇子,拿起锦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脖颈间的薄汗,动作轻柔,不敢有半分逾矩。萧璟渊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动作轻佻,却又恰到好处,半点不越界。
演武场中央,苏惊鸿一剑劈在剑靶上,实木的剑靶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木屑纷飞。她收了剑,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回头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却硬是咬着牙,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们。
萧璟渊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可很快就被得意压了下去。他只当她是气狠了,明日定然还会来,到时候他再稍微松松口,这事也就成了。
他却不知道,这一次,他真的失算了。
书房里,苏忘机刚听完李管家的急报,说大小姐回来了,正往演武场去,刚起身要往演武场赶,就看到苏惊鸿红着眼眶,提着剑,大步冲了进来。
“爹!”苏惊鸿站在书房门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您告诉我,您当初非要让我去京口,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忘机看着闺女通红的眼眶,心里一疼,刚要开口解释,就被苏惊鸿打断了。
“您是为了把我支开,好让那个姓萧的,在将军府里为所欲为,带着别的女人登堂入室,是吗?!”苏惊鸿的声音拔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又立刻抬手擦掉,依旧挺着脊背,像只受伤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小兽。
“鸿儿,你听爹解释,爹不是这个意思……”苏忘机连忙上前,想安抚她。
“我不听!”苏惊鸿猛地后退一步,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失望,“爹,您总说为我好,可您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您把我支走这几天,他就找了新欢,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任凭苏忘机怎么喊,都没有回头。
苏忘机站在书房里,气得狠狠一拍桌案,紫檀木的桌案都震了震。他先是气萧璟渊那个混小子,竟然敢带着别的女人进他的将军府,还把他闺女气成这样;又气自己,当初只想着把两人隔开,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更气自己的闺女,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个三心二意的混小子!
他转身就往演武场走,刚进演武场,就看到萧璟渊正靠在石凳上,苏月瑶正给他剥着葡萄,两人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苏忘机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厉声喝道:“萧璟渊!你好大的胆子!”
萧璟渊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对着苏忘机躬身行礼:“师傅。”
“你还知道叫我师傅?”苏忘机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让你在府里学艺,不是让你带着女人来这里卿卿我我的!你把我将军府当成什么地方了?秦淮河的画舫吗?!”
“师傅息怒。”萧璟渊抬起身,色厉内荏地开口说道:“师傅此言差矣。弟子奉旨学艺,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前几日剿匪落下的伤,近日练剑总有些力不从心,身边带个侍女伺候茶水,擦汗递水,本就是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继续道:“府里的亲兵都是男人,伺候起来多有不便,而且其他侍女又不知弟子的喜好,唯有月瑶跟在弟子身边久了,最是贴心周到。弟子是当朝皇子,身边有个侍女伺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总不能让弟子练剑练得汗流浃背,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占着理,还抬出了皇子的身份,堵得苏忘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忘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就是看准了他不能把他怎么样!他要是真的对萧璟渊动了手,或是把他赶出府,传出去,就是他苏忘机藐视皇权,不体恤皇子,不肯奉旨教习,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好!好你个萧璟渊!”苏忘机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你这脑子,倒是都用在对付我身上了!”
骂归骂,他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真的脑子活泛,不管是学剑,还是玩这些心眼子,都一点就透,就是这份活泛,全用在跟他斗智斗勇上了。
苏忘机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冷哼一声:“你要学的剑法,该教的我都教了,兵法韬略也都讲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打磨去吧!老夫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就回了书房,再也不肯出来了。回到书房,他坐在太师椅上,喝了三杯凉茶,才压下心里的火气,捻着胡须,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并非真想拆散二人,只是萧璟渊身份太过敏感。他是皇子,纵是不得宠,可家中已有楚明嫣为正妃。若再与苏家牵扯不清,陛下猜忌之心必起。他与沈清晏那番情事尚在眼前,他如何忍心让自家女儿落得那般爱而不得的下场?可瞧着女儿如今模样,分明已是动了真心。苏家世代武将,自有风骨傲气,他断断不会让女儿屈居人下,去做什么侧妃。就算陛下不猜忌,他也不会同意。
这小子,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带着股皇子的执拗和韧劲,学武肯下苦功夫,遇事又有急智,这份心性,与传言大相径庭。将来若是真的有机会,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只可惜,这小子的心太多,对自家闺女又用了这么多歪门邪道,不然,倒真是个良配。
苏忘机只觉满是头疼。女儿此刻正在气头上,想来也听不进什么,不如等她心绪平复些,再与她言明,萧璟渊此举,不过是存心激她,不必为此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