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来的那日,依旧是一副温和仁厚的模样,坐在凉亭里,笑着和萧璟渊闲话家常,言语之间,满是兄长的关切。可眼底的审视,却从未停过,时不时就提起他在江南的风流韵事,笑着调侃:“四弟倒是好福气,在江南游山玩水,还有美人相伴,倒是比我们这些困在京里,天天对着一堆奏折的人,快活多了。”
萧璟渊顺着他的话,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挠了挠头,笑着应道:“让太子殿下见笑了,弟弟就是一时贪玩,没见过江南的风光,一时失了分寸。哪像太子殿下,日日替父皇分忧,处理朝政,弟弟实在是惭愧。”
他全程都摆出一副贪花好色的样子,对朝政之事半点不感兴趣,一提到江南的画舫、美人,倒是两眼放光,滔滔不绝,活脱脱一个没出息的样子。
太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审视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然。
果然,还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去江南逛了一圈,只学会了寻花问柳,半点长进都没有。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坐了没多久,太子就起身告辞了,心里彻底放下了对萧璟渊的戒备。
晋王萧璟策来的时候,就没那么客气了。一进门,就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嗤笑着道:“老四,我还以为你在江南乐不思蜀,不打算回来了呢。怎么?江南的美人玩腻了,想起回京城了?”
他言语之间,满是嘲讽,句句都戳着萧璟渊在江南的风流事,半点情面都不留。
萧璟渊也不恼,只是陪着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顺着他的话自嘲,半点不反驳,活脱脱一副受气包的样子,看得晋王更是鄙夷,只觉得这小子就是个软骨头,没半点皇子的骨气。
酒喝到一半,晋王就觉得没意思了,骂骂咧咧地起身走了,临走前还撂下一句:“往后少在京里惹是生非,丢我们皇家的脸。”
萧璟渊笑着躬身送他出门,转身的瞬间,眼底的笑意就散了,只剩下疏离。
现在让你骂,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再也不敢开口。
三皇子萧璟珩来的时候,依旧是那副闲散避世的样子,摇着折扇,笑着和稀泥,既不调侃他的风流事,也不试探他的底细,只是坐着喝了杯茶,聊了聊字画古玩,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就起身告辞了。
只是临走前,他看着萧璟渊,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四弟,这京城的风雨,说来就来,站得稳,不如藏得深。”
萧璟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笑着,拱手应道:“多谢三哥提点,弟弟记下了。”
看着萧璟珩离去的背影,萧璟渊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三个兄弟里,最让他看不透的,从来都不是锋芒毕露的晋王,也不是温和伪善的太子,而是这个永远置身事外、和稀泥的三皇兄。
他总觉得,这个三皇兄,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可他也没再多想。无论萧璟珩是真闲散,还是假避世,只要他不挡自己的路,便不必去管。
时光流转,转眼就到了靖和十六年的七月末。
京城的暑气依旧未消,连风都是烫的,可朝堂之上的气氛,却比这初秋的暑气还要焦灼。
太子和晋王的争斗,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从户部的粮草调度,到吏部的官员任免,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斗得不可开交,朝堂之上,天天都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萧衍坐在龙椅上,看着两个儿子斗来斗去,既不制止,也不偏袒,只是冷眼旁观,时不时出手平衡一下两方的势力,默默审视着众人。
没人注意到,那个被所有人都轻视的四皇子萧璟渊,正在暗处,一点点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楚家的北疆军,已经彻底稳在了手里,京畿卫戍的几个关键位置,都换上了楚家的人;京里的世家子弟,渐渐都围到了萧璟渊身边,只当他是个爱玩的闲散皇子,愿意跟着他厮混;沈敬为首的文官集团,虽然明面上保持中立,暗地里却早已偏向了他这边。
楚明嫣坐在四皇子邸的内院,手里拿着各地传回来的密报,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已经落定。
京城的风,终究要刮起来了。
而这场席卷整个皇城的风波里,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还是深居简出的闺秀,无论是手握重兵的将军,还是谨小慎微的文官,都终将被卷入这场皇权的争斗里,无人能逃。
萧璟渊站在演武场里,一枪挑飞了面前的木桩,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破风声。他收枪而立,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
他的路,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