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婆子满眼不耐,拉着咋咋呼呼沉不住气的陈婆子离开了屋子。
闩门,落锁。
两人走远几步,董婆子问道:“陈姐,戴姐给你煎药了吗?”
“才拿了药,正煎着呢,”陈婆子满面愁容,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她又瞧不出这是什么毒,不对症的药喝下去,能管什么用?”
“先别管那么多,喝了再说,总归还有三日,既然和她同伙的两个男子对她言听计从,她失踪了,便必定会来找她。”
“你是说,用她换解药?”陈婆子恍然大悟,“我看行,那公子哥对她宝贝着呢。”
凑上来的王婆子却道:“万一我们拿了解药,放了人,他们立刻翻脸怎么办?”
“翻不了,”董婆子冷笑,“谁说拿了解药就放人?他不是会功夫吗?我要他自断手筋脚筋,废人凭什么翻脸?”
陈婆子和王婆子双双瞪大眼睛。
“他怎么可能答应……”陈婆子摇头。
王婆子也道:“是啊,这男人啊,你别瞧他面上对姑娘好,真要让他废了自己救姑娘,他才不肯呢!”
“肯不肯的,试试才知道,总之,他们一个都不能活。”
试试?什么叫试试?这话听得陈婆子心头火起,要拿她的老命去试试吗?她知道董婆子着急杀人灭口,可也不能如此不顾及姐妹性命啊!
“我命薄,经不起试。”陈婆子怒道。
自昭月公主一事后,董婆子在六姐妹中的地位几乎说一不二,乍一听陈婆子顶撞,面色更沉,明明是她为了一块破银锭子,被人抓了,惹出要命的祸端,这会儿倒冲旁人撒气。
“陈姐,那你想怎样?”董婆子语气如冰,“你们捆那丫头的时候也搜过了,她身上没有解药,你说说,除了等她同伙来,还能怎样?”
陈婆子语塞,心想,虽然你姓董的说得有理,但我担心的也不是没理!只后悔不该明面上顶撞,毕竟她是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嗨,董妹子别恼,陈姐这人你还不清楚吗?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你就当她放了个屁,”王婆子适时打圆场,横在两人中间,出主意道,“要不然,咱们用刑?”
“就用二当家当年给咱们用的那种,那丫头若是装的,重刑之下,我不信她撑得住!”
董婆子冷哼一声:“王姐,陈姐说话不过脑子,你过吗?”
王婆子圆滑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重刑之下招了又如何?解药不在她身上,左右还是得等人送来,倘若那男的宝贝那丫头是垂涎她美色,重刑毁了脸和身子,那男的一见美天仙成了丑妖怪,人也不救了,扭头就走怎么办?”
“啊……”王婆子没想那么远,转念间又扯出一个更为谄媚的笑容,“还是董妹子想得周到。”
“陈姐,你中了毒,忧心害怕是人之常情,但我们姐妹多年,董妹子的为人,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这回就听董妹子的,行吗?”
陈婆子一抬头,就见王婆子正朝她使眼色,她心中其实气极了,又是三日大限,又是被骂放屁没脑子,但她的确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只能咬碎了牙,下这个台阶。
“行……就听董妹子的。”
“哎,这就对了。”王婆子一左一右分别拉住董婆子和陈婆子的手,交叠在一块,以示两人和好如初。
陈婆子僵着没动,董婆子率先抽回手。
“陈姐不必过于担忧,便是那男的不来,或不肯交出解药,你也未必就活不成了,”望着陈婆子苍白的脸色,董婆子到底还是生硬地安慰道,“我们且等一日,若不成,明日一早便去找三当家,我打听过了,二当家虽出了事,军师却还好好的,有军师在,什么毒解不了?”
陈婆子一听,面露喜色,随即又顾虑道:“这事能告诉三当家吗?”
“自然不能说实话,得想个借口应付三当家。”
“军师那边……”
“军师那边,让三当家想法子,她总不能不救我们。”董婆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婆子和王婆子。
两个婆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陈婆子心中巨石落地,是啊,军师的医术可是一等一的高明,二当家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军师从阎王殿给抢回来的,有他在,还怕解不了毒?
“那丫头就关在这儿,你们几个轮流看着她,别叫她跑了,我去找三当家探探口风,希望二当家没出什么大事,否则军师可没心思解毒。”董婆子道。
“好,好,我们一定看着她。”王婆子拍胸脯保证。
董婆子的目光却越过她,看向陈婆子,道:“陈姐,中毒的人是你,自己的事,上心着点。”
陈婆子纳闷,怎么又敲打起她来了,就算她不小心着了贼人的道,也不至于如此撕破脸吧?
但想归想,她还是勉强笑道:“知道了。”
董婆子走后,王婆子拍了拍陈婆子,道:“陈妹子,你看着那丫头,我先回去把事情和其他姐妹说一说,晚点派人来替你。”
陈婆子接过钥匙,点头应下,回到屋里,靠着椅背发呆,她想,倘若自己真死了,遗产大约会被几个姐妹瓜分,董妹子一定拿得最多。
她们会祭拜她吗?祭拜时会舍得给她买猪头肉吗?
她不禁想哭。
然而眼泪还没流出眼眶,忽地,她一个激灵,下意识抄起铁棍站了起来,环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