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董婆子的吩咐,陈婆子将另外几个正在忙活的婆子叫了回来。
几人惴惴不安地问董婆子:“怎么了?”
“三个月前,寨子里来过几位贵客,你们记得吗?”
“记得。”
几个婆子七嘴八舌道:
“说是进山收东西的。”
“我给他们做过饭,口味刁得很!”
“三当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伺候好他们,还把私藏的好酒好茶都拿出来了。”
董婆子点头:“对,你们知道贵客是来收什么的吗?”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一齐摇头。
“金银、铁料、铜料、硫磺、草药、兽皮,还有金丝楠木。”
南林九重山,广袤辽阔,深山物资丰饶,奇珍遍地,但因地势缘故,莫说寻常百姓,连朝廷官兵也难抵达,而深山中的匪徒流民,即便有能耐弄到物资,却也因无法转手,望宝生叹。
直至十余年前,来南林的外乡人忽然变多,他们请向导,雇打手,偷运了大批物资出山,背着朝廷,赚了个盆满钵满,山匪们靠劫掠这些人发家致富,黑石寨便是在那时打响的名头。
“收这些,有什么奇怪?”陈婆子问。
“为了赚钱,收这些当然没什么奇怪,可若是为了造反呢?”
“大当家又要造反?”陈婆子失声叫道,“可那和齐国官员有什么关系?齐国也要造反?为什么?他们不是与萧国世代交好吗?”
沉默寡言的张婆子喃喃道:“因为柔妃娘娘……柔妃娘娘死了……”
张婆子负责寨中采买,她上个月奉三当家之命,去南林镇买卖货物,恰好听门官说,七年前和亲来萧国的齐国长公主,也就是柔妃娘娘,病逝了。
回来后,她告诉戴婆子,戴婆子还为此感慨了许久。
“没错,那几位贵客中,有一位老熟人,”董婆子顿了顿,“七年前,他和昭月公主一道被绑上了山,与大当家做了交易,他下巴上有一颗痣,我记得。”
陈婆子猛然回神:“董妹子,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姓周?”
“对,姓周。”
“周贵客定然是趁皇上病重,朝局动荡,再次谋划了造反,他也许和齐国达成了什么约定。”
“齐国受萧国压制多年,这回想必是要借柔妃娘娘的死大做文章,以此为名,与周贵客联手,颠覆朝局。”
“齐国官员偷偷来南林,或是因为齐国皇帝并不完全信任周贵客和咱们大当家,想暗中打探一番。”
几个婆子听得心神俱震,她们平日里除了吃和睡,最多只关心寨中事务,董婆子却已对两国朝局了若指掌。
“可是……”张婆子小声道,“陈姐说,他们只问了昭月公主一事……”
话没说完,但董婆子听懂了,她的意思是,齐国不信任大当家,那也该打听大当家或其他寨子里的事,怎会单单只问昭月公主?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董婆子没有为了面子,藏着掖着自己的疑惑,道,“或许是因为,七年前那场交易,除了昭月公主的失踪,一切都清晰明了,所以齐国认为,昭月公主的失踪有蹊跷。”
这解释有些牵强,可在场没有人能想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哎?既然那丫头的主家是来和大当家合作的,那我直接找他们主家要解药,不是更容易吗?”陈婆子兴冲冲问道。
董婆子狠狠剜她一眼:“若你没有将真相告诉那三人,讨要解药自然容易,可你说了真相!”
“一旦那三人将真相告诉主家,主家又告诉大当家,你猜猜,我们还有命活吗?”
几个婆子心里一凉。
七年前被重刑拷打的往事历历在目,差点要了所有人的命。
“那……那怎么办?”
眼见其他几个婆子也着急起来,陈婆子心中竟然有些扭曲的痛快,好嘛,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要死,这下黄泉路上有伴了!
“能怎么办?”董婆子冷声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那三人都杀了。”
“杀!必须杀了!”
一番探讨下来,董婆子决定还是按照最初的计划行事,先用那丫头换解药,倘若那丫头所言不虚,她的情郎与她情深意笃,愿意为她自断手筋脚筋,她们便可一箭双雕,同时除掉两人。
“你们手上的活儿都先放一放,抽空歇息,今夜所有人打起精神,那男子定会找上门来。”
董婆子的笃定,令藏身在屋外听众人说话的周长乐微微一笑,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一抹冷意,今夜?
他想做什么,还需等入夜?
徐静沅失踪后,周长乐有一刹的慌乱,可也仅有一刹,他立刻冷静下来,没有盲目去找,而是躲在原处盯着几个婆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听到徐静沅并无性命之忧,而且似乎还编了许多谎话,将她们耍得团团转。
来南林收东西的贵客是他的父亲周启元,这一点他早有预料,皇帝昏迷没多久,周隐便来报,说周启元告了假,悄悄离开了云京一趟,他那时便猜测,父亲去了南林。
算算时日,等他了结昭月公主一事,回到云京,萧国的天就该变了。
师父说得对,任何想要颠覆萧国王朝的人,最终都会来南林。
而齐国官员什么的,大约只是徐静沅不愿暴露身份而扯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