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寻,我等不到你了。”
细雨绵绵,天空雾蒙蒙的,冷风裹着雨落在少女面庞。
陶玉蓁面无表情的站在高耸的台阶上,她拢了拢披风,仰起头望向远方。
阿寻。
好想再见他一面。
不见,也好。
身后的殿内有茶盏砸碎的声音,很快殿门被打开,陶璟明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沉沉的,“蓁蓁。”
陶玉蓁回头,掩起眸中沉重的情绪,微微俯身,“太子殿下。”
从楼将军战败身亡,陛下召她入宫的时候,她便隐隐有些不安,进了宫才知,陛下急火攻心吐了血,怕是时日无多。
偌大的宫殿里,陶晟遣退了所有人,他咳嗽了许久,才缓了片刻安宁。
“陛下当心身体。”陶玉蓁端了一杯温茶给他。
久病缠身,陶晟的脸色很憔悴,他接过来放在了手边,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她。
良久,他将书案旁的一封书信往前推了推,“你来看看。”
一种油然而生的不安充斥在心口,她静立片刻,方才抬步上前,那薄薄的纸上写着:元宁郡主和亲,楚武川就退兵。
陶晟费力的抬起手,坐了这一会儿,已是身心俱疲,有气无力,他将一堆折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南方楼将军战败,北方有瘟疫横行,百姓病伤惨重,国库空虚,连赈灾银都凑不够。
这些年来,南凉派了无数的暗探潜伏,收集消息,大肆敛财,崔安炎便是其一,像他那样的人,有很多。
如今的北安处在疾风骤雨中,摇摇欲坠。
每看一道折子,陶玉蓁的心就越难受、窒息。
陶晟手撑着桌沿,终是开了口,“蓁蓁,朕愧对你。”
他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住唇,咳出的鲜血沾在了手上。
“陛下,我去找太医。”陶玉蓁焦急万分。
“没用的。”陶晟的声音很虚弱,他抬起沉重的手臂,落在那堆高高的折子上,神情复杂的看向了她。
良久的寂静。
陶玉蓁跪了下去,身形单薄却坚定,“陛下,我去,我去和亲。”
“蓁蓁。”陶璟明看着她,得知消息后,他与父皇意见相左,发生争执。
在他看来,这是楚武川故意羞辱,从前他在这里便横行肆意,到了南凉,岂非是再无顾忌。
她若是去了……
他脸色阴沉,黑沉沉的眼睛里却透着坚定的亮光,破釜沉舟般说:“这一战,未必就会输!”
陶玉蓁眼睛颤了颤,眸子里浮现一层雾气,雾气之下是缓缓蓄起的期望,嘴唇轻颤,“真……”
“太子殿下,陛下唤您进去。”吴公公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朝陶玉蓁笑着道:“郡主,陛下让奴才送您出宫。”
陶玉蓁微颔首,没再说话。
出宫的这条路,好长好长。
刚回王府,陶永靖和秦语黛听到吴公公的传话,陶永靖当即朝外冲出去,“我要见皇兄!”
秦语黛内心焦灼,眼中泛起泪光,怜惜又不忍的看着陶玉蓁,话却是同吴公公说的,“蓁蓁与顾二公子已经订了婚,不日将要完婚,还是陛下亲自赐婚,如今,陛下岂能出尔反尔!逼迫我女儿!”
吴公公战战兢兢的劝道:“王妃慎言啊,陛下,陛下……”
陶玉蓁扶住她的胳膊,扬起一个艰难的浅笑,“娘亲,是我愿意的,陛下没有逼迫我。”
“你……”秦语黛的眼泪落了下来,掌心捧着她的脸颊,“蓁蓁……”
“若我和亲,能为北安换得休养生息的时间,我是愿意的。”陶玉蓁轻颤了下眼睛,那些奏折上面的字一幕幕的浮现在脑海。
陛下说,如今的北安,经不起战争了。
“蓁蓁,我不同意!那三皇子心狠手辣,又与我们结怨已深,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性命难保啊!”陶永靖怎么会忍心让她前去和亲,不顾阻拦,让人备马进宫。
“王爷。”秦语黛提心吊胆的看着他骑马远去,拍了拍陶玉蓁的手,“先回屋吧,蓁蓁。”
“嗯。”
陶玉蓁一直坐在桌边,动也未动的等了许久,久到夜幕降临,屋内点上烛火,她望着那跳跃的火光,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外面有动静响起,陶玉蓁立即站了起来,来的却只有吴公公和几个宫人,“王妃,郡主,陛下让奴才传话,敬王爷今日留宿宫中,王妃,郡主莫要担心,早些歇息。”
秦语黛身形轻晃,险些站不稳,“陛下这是何意?为何要将王爷扣在宫中!”
吴公公赔笑着道:“王妃误会了,王爷只是吃醉了酒,不便回府而已。”
秦语黛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陛下是打定主意要让蓁蓁去和亲,为防陶永靖鲁莽行事,才将他扣在宫中。
她又急又气,前不久,她们刚得到消息,太子殿下被禁足东宫,府外禁军把守,密不透风,皆因太子殿下主战,与陛下意见相悖。
她看向陶玉蓁,原是陛下早已有了决断,和亲之事,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