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手背，陶玉蓁擦了擦。

她想到娘亲，自她得知自己要和亲后就病了，这几日，郎中一直住在府中，也未见好转。

今日之后，陛下当会放爹爹回家了，望娘亲也早日好起来，秋儿……

马车忽然停住，陶玉蓁思绪断开。

月菡叩了叩车窗，轻声回禀，“郡主，是赵大人与顾二公子起了些争执。”

队伍前方，赵沛忍无可忍的停下，怒目而视，“顾副使，可需要本官给你准备一辆马车？”

顾无寻一手握着缰绳，面上微微有些疑惑，随即扬起唇角，态度极好的笑道：“劳赵大人关心，臣骑马便可。”

“……”赵沛无言片刻，这人竟连话都听不明白，索性直言道：“顾副使，你骑马这么慢，可是故意阻碍行程，若贻误了和亲之期，你可知这是何罪？”

顾无寻思索了一下，“慢么？”

赵沛本就对他有所不满，他这般模样，落在他眼中，便是故意寻衅，指着他冷声道：“慢！慢极了，乌龟都比你骑马快！”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很快绷住，匆匆低垂下头，不与赵沛对视。

“郡主金枝玉叶，若因赵大人急于赶路而病了，赵大人可担得起这责任？”顾无寻反问他。

他的速度算不得快，却也不算慢，但赵大人性子急，在他看来，这就是慢，甚至是顾无寻有意拖慢队伍速度。

赵沛眉头皱了一下，敬王和敬王妃是如何宠爱郡主的，他自然是知晓的，但这路程还有很远，照顾无寻这个速度，怕是会晚上两三月，这绝对不行。

他只能坚持道：“郡主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弱，分明是你故意的，顾副使，你可是对和亲之举不满！对陛下的旨意不满！”

顾无寻想，他何止是不满，他甚至想杀了他。

若不是他，他与蓁蓁再次见面，当是为了他们的大婚之日。

如此昏庸，不如死了好了。

赵沛看着他唇边诡异的笑意，竟生出几分寒意，慌神间，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颇为阴森渗人，像一只极其擅长隐藏真面目的鬼。

“岂敢，赵大人误会了。”顾无寻抬手作揖，墨色的眼睛里透着些许歉意，“臣只是……担心郡主身体。”

赵沛深究一眼，再无那种阴寒之感，仿佛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他不欲再与他争执，道：“郡主无碍，顾副使，莫要再耽误行程了。”

“若你执迷不悟，本官只能请你去后方装货物的马车上将就一下了。”

“赵大人，你这般着急去和亲，不如你去做这和亲之人？”顾无寻声音冷淡了些，目光沉寂的望着他。

“荒谬！你……顾无寻，你放肆！”赵沛气的脸色铁青，袖子甩的乱飞，“顾无寻，你以下犯上，本官要严惩你！来人！”

“赵大人。”陶玉蓁喊了一声，步履缓缓的走近，温声道：“赵大人，早听闻赵大人秉性正直，最是宽宏大度，他不懂事，您别与他一般计较。”

赵沛抬头行礼，脸色稍有好转，“郡主，实非臣与他计较，实在是他太过分，按着他的速度，我们怕是要晚上两三月才能到南凉，这让臣如何交差啊。”

陶玉蓁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顾无寻身上，似是有些无奈，“顾二公子，我无碍，依赵大人的意思办吧。”

顾无寻眼睛半垂，耷拉着脑袋，有些不开心的看着她。

陶玉蓁无奈的笑了一下，“我知道顾二公子的好意，我无碍的，真的。”

顾无寻看了她许久，让步道：“嗯。”

“还是郡主明事理，不像有些人，只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毫不顾全大局，依臣看，这婚事不成倒也是好事。”赵沛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行了礼同陶玉蓁道：“郡主，上马车吧。”

陶玉蓁脸色微变，正欲说什么。

铮！

一把扣在侍卫腰间的长剑被抽出，寒光乍现，那冰冷锋利的剑刃已然抵在赵沛的脖子上，一缕猩红的血流下。

“你方才说什么？”顾无寻阴沉沉的盯着他。

赵沛心惊肉跳，脖子僵硬着，不敢有丝毫的动弹，后背冒着冷汗，声音颤抖，“顾无寻，你要做什么！谋杀朝廷命官，你要造反吗？”

周围侍卫拔剑相向，警惕的盯着顾无寻。

“顾无寻！”陶玉蓁也被这一变故惊着了，她缓了缓情绪，道：“顾无寻，把剑放下。”

顾无寻朝她看了过来，眸子暗沉，情绪有些低落，“你帮他说话。”

“你觉得他说的对。”

“不是这样的。”陶玉蓁缓缓朝他走近，抬起手握住他执剑的手，“顾无寻，我从没这样想过，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我们的婚事呢。”顾无寻看着她。

“我们的婚事，是……”

“是什么？”

陶玉蓁踮起脚尖，离他近了些，声音很轻，“是我此生之幸。”

只是很遗憾，这份幸运，并不长久。

“顾无寻，不要冲动，把剑放下好不好。”

顾无寻望了她许久，手腕一转，那柄长剑重新回到剑鞘中。

陶玉蓁松了一口气，同赵沛道：“赵大人，望慎言。”

赵沛的手还有些发抖，摸到脖子上黏稠的血，抖的更厉害了些，方才若非陶玉蓁拦着，顾无寻真的会杀了他。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并非他的错觉，这朗朗如玉的面容下，隐藏着一个疯子，“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