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七年的林知叙,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给沈临舟打来了一通电话。
那时沈临舟刚把一只摔裂的怀表放进超声波清洗机。旧城区的雨下了一整夜,水声沿着屋檐滴落,像有人用指甲一下一下叩着窗。
手机屏幕亮起来时,他没有立刻看。
这个时间会找他的,不是急着讨债的委托人,就是半夜睡不着突然想忏悔的活人。前者烦,后者更烦。沈临舟关掉清洗机,抽了张纸擦手,才慢慢把手机翻过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
但屏幕下方跳出的录音转写只有一句话——
“沈临舟,别相信我。”
沈临舟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声音太熟了。
熟到即使隔着七年、隔着电流、隔着一段明显被水泡坏的杂音,他仍然能在第一个字响起时,准确地叫出那个名字。
林知叙。
他十五岁认识的人,二十一岁喜欢的人,二十二岁亲眼看着死在旧城坍塌事故里的人。
手机还在震。
雨水拍着玻璃,屋子里所有钟表都静了一瞬。沈临舟盯着屏幕,直到通话自己断掉。
下一秒,门铃响了。
不是楼下的电子门铃,是他工作室门口那枚老式铜铃。清脆的一声,像有人故意贴着他的耳骨敲。
沈临舟没有动。
这栋楼只有三层,他住在顶楼,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半个月,熟客都知道他夜里不接单。能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爬上来的人,要么走错门,要么不想活。
门铃又响了一声。
沈临舟拉开抽屉,拿出一把修复用的窄刃刀,反手握在掌心,然后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
帽檐压得很低,雨衣上全是水。他怀里抱着一个灰白色纸箱,箱子不大,四角用黑色胶带封死。沈临舟注意到他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泥。
“沈先生?”门外的人低声问,“有您的件。”
沈临舟没开门,只问:“谁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