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改评估标准时，手心全是汗。

早期系统界面简陋，但每一项都连着摇篮深层程序。改错一个词，可能就会触发保护锁。

原始标准显示在屏幕上。

【适应完成条件：】

【一，连续七十二小时无哭泣。】

【二，黑暗环境下无求助行为。】

【三，听觉回声暴露后无恐惧表达。】

【四，独处状态下稳定入睡。】

【五，对教师指令完全服从。】

沈临舟看着那五条，忽然觉得周明仪当年的字迹一点都不夸张。

儿童不是适应机器。

可白塔从第一天就把孩子当机器调试。

江燃低声骂了一句。

“改。”沈临舟说。

新的标准一条条输入。

【适应完成条件：】

【一，主样本具备自愿离开意愿。】

【二，主样本可表达恐惧、拒绝与需求。】

【三，外部照护关系建立。】

【四，现实稳定锚点建立。】

【五，教师指令不再作为必要条件。】

江燃输入第五条时，终端突然发出警告。

【错误：教师指令不可撤销。】

整个办公室灯光一暗。

摇篮曲重新变大。

江燃立刻收手。

“它不让改第五条！”

沈临舟看着屏幕。

这不奇怪。

白塔可以允许孩子害怕，可以伪装成照护，可以承认外部锚点，但最核心的一条永远不放。

服从。

它们所谓的适应，归根结底是服从。

沈临舟问：“教师权限能追加说明吗？”

江燃查了一下：“可以写备注，但不能覆盖主条件。”

“写。”

“写什么？”

沈临舟看着屏幕。

“教师指令完成。”

江燃愣住。

“你要伪造完成？”

“不是伪造。”

沈临舟拿起周明仪的记录本。

“她的最后一个指令，是想带他们出去。”

江燃慢慢明白。

如果白塔系统不允许撤销教师指令，那就把“离开摇篮”定义为教师指令。

不是服从白塔。

是完成周明仪没能完成的那条指令。

江燃输入备注。

【T-04 教师遗留指令：主样本可离开摇篮。】

终端闪烁。

【缺少确认语音。】

江燃脸色一白。

“需要周医生语音。”

沈临舟沉默。

录音表已经消失。

骨戒也消失。

周明仪最后的回声已经归还。

他不再听见死者，也拿不出她的声音。

就在这时，林知叙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沈临舟。”

沈临舟按住耳麦。

“怎么？”

“育成室里有一段旧广播，可能是周医生留下的。”

沈临舟心口一动。

育成室里，洛秦从营养舱底部取出一枚旧磁带。

磁带贴着手写标签。

T-04 私人记录，请勿播放。

江燃迅速接入。

磁带杂音很重。

先是一阵电流声。

然后是年轻许多的周明仪声音。

“摇篮项目第三十二日，私人记录。”

“今天 C-00 第一次问我，外面有没有太阳。”

她停顿很久。

“我说有。”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违规。”

背景里有孩子哭声。

周明仪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以后有人听见这段记录，请证明我至少在这一天知道自己错了。”

沈临舟闭了闭眼。

磁带继续。

“C 组不应继续留在摇篮。”

“主样本 C-00 应转出地下环境，接受正常儿童照护。”

“这是我的医学判断，也是我作为值班教师 T-04 的最终意见。”

“让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