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不是一天结束的。
白塔余烬案太复杂,审理持续了整整两周。
沈澈在庭上仍然试图用咨询师的语气说话。
他说,他只是想减少痛苦。
检方播放了启明心理咨询中心火种库日志。
那些来访者的哭声、沉默和自述,被他切分、标注、喂给沈先生模型。
当一位受害来访者出庭,问他“你听我说我想死的时候,是在帮我还是在记录我怎么崩溃”时,沈澈第一次低下头。
邵祈认罪。
他说自己不是被完全强迫,也不是完全无辜。他用母亲的死为借口,把别人的痛苦也做成门。
他的发言很短。
最后一句是:
“我不请求原谅。”
孟向晚作证时间最长。
她交代医疗遗物线如何从“身份追认”变成“人格复原”,也承认自己明知风险却长期保存样本。
有家属在旁听席里骂她。
她没有反驳。
曹峻拒绝认罪。
他说自己毁掉主库,是为了阻止白塔再次利用死者。
检方问他,是否考虑过家属权利。
曹峻沉默。
齐放出庭时,手里拿着齐迟的生活档案。
他承认自己烧毁部分外延记录,也承认参与净化组行动。
但他提交了铁箱剩余资料,并当庭宣读齐迟生活档案的一段。
“她怕黑,喜欢红豆粥,睡觉时会抓哥哥袖子。”
他说完,哭得无法继续。
法庭没有催他。
许照作为幸存者代表出庭。
她的证词最冷,也最重。
她说摇篮如何训练孩子不哭,如何把依恋行为判定为异常数据,如何抹除 C-07。
对方律师问她,既然她曾试图埋掉摇篮,是否说明她也认可销毁证据。
许照看着对方。
“我认可销毁伤害人的工具。”
“但我后来明白,名字不是工具。”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应该替别人埋掉名字。”
庭审第十一天,C-00没有出庭。
它的状态不适合。
但它提交了一段视频证词。
视频里,它坐在窗边,抱着小雨。
洛秦问它:“你想告诉法庭什么?”
C-00想了很久。
“摇篮里没有太阳。”
“他们说外面会疼。”
“外面有雨。”
它抬头看向镜头。
“雨会停。”
这段证词播放时,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声。
沈临舟坐在旁听席,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林知叙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躲。
判决前一天,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
旧城案里,每个人都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