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应淮拆开陈泊留下的信封时,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天快亮了。
窗外灰蒙蒙的,城市还没完全醒来。桌上堆着陈泊交出的原件、录音磁带、监管备忘复印件和十几份旧调查处内部流转单。
每一份上,都有乔衡的签名。
乔应淮看过父亲的字很多年。
沉稳,方正,收笔很重。
他小时候觉得那是可靠的字。
后来觉得那是权威的字。
现在再看,只觉得像一扇扇被盖章关上的门。
信封里有一封信。
不是陈泊写的。
是乔衡写给陈泊的。
时间是旧城事故后三个月。
陈泊那时已经失踪。
信显然没有寄出,只是被陈泊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原件。
乔应淮打开信。
父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陈泊:】
【我知道你还活着。】
第一行就让乔应淮呼吸微微一停。
他继续看下去。
【你带走的那些备忘,对你、对调查处、对旧城都没有好处。白塔已经崩塌,旧城已经付出代价。继续追问早期监管责任,只会让调查处失去处理残留事件的能力。】
【你说孩子不该继续观察。你是对的。周明仪也是对的。】
【但有些正确,当时没有可执行路径。】
乔应淮看着这句话,手指慢慢收紧。
没有可执行路径。
这几乎是乔衡最常说的话。
局面复杂。
条件不成熟。
程序需要时间。
权力边界不清。
每一句都像合理解释。
每一句都能让一个孩子继续留在摇篮里。
信后半段更短。
【如果你仍坚持公开,我会以泄露异常事件机密罪处理你。】
【如果你愿意归还原件,我可以保证你安全离开旧城。】
【乔衡。】
乔应淮把信放下。
很久没有动。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沈临舟推门进来。
林知叙跟在他后面。
乔应淮抬头看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平时更疲惫。
“陈泊的材料我看完了。”
沈临舟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确认?”
“确认。签名、笔迹、内网流转编码,都需要技术复核,但初步看是真的。”
林知叙皱眉:“乔衡早就知道摇篮。”
“是。”
乔应淮说出这个字时,声音很稳。
稳得像他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遍。
“他不只是知道,还压下了监管备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