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空着以后,沈临舟反而很久没有再打开相册。
不是忘了。
它就放在旧物店靠窗的抽屉里,和周明仪那只怀表隔着一层软布。每天开店时,沈临舟都会从抽屉旁经过;有时取工具,有时拿票据,有时只是顺手把抽屉推紧。
相册在里面。
最后一页空着。
他知道。
知道就够了。
林知叙第一次发现他不再频繁翻相册,是在一个雨天。
旧物店没什么客人。
雨从早上开始落,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树叶压低,门口的小灯白天也开着。沈临舟修一只旧风扇,拆开后发现里面积满了灰,扇叶边缘还裂了一道。委托人说不急,能转就行,不要求好看。
林知叙坐在窗边整理预约本,手边放着一杯热水。
他翻到最后几页,忽然问:“相册最近没更新?”
沈临舟没抬头。
“没有。”
“不是有很多事吗?”
“都有记录。”
“但没放进去?”
“嗯。”
林知叙看着他。
沈临舟把风扇转轴拿出来,用布一点点擦干净。雨声细密,旧风扇铁壳在灯下泛着暗暗的光。
林知叙问:“为什么?”
沈临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这个回答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罕见了。
林知叙放下预约本。
“不想写最后一页?”
沈临舟手指停了一下。
风扇转轴很旧,表面有一圈磨痕。它曾经转过很多年,后来停住,被人放到柜子里,又在某个雨天被送来旧物店。
沈临舟低声说:“写了最后一页,好像就结束了。”
林知叙没有立刻说话。
外面的雨落在门檐上,滴滴答答,和抽屉里那只怀表的声音混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林知叙说:“你以前不是不怕结束吗?”
“以前很多结束不由我决定。”
“现在呢?”
沈临舟抬头看他。
林知叙坐在窗边,眉眼被雨天的光压得很温和。他没有催,也没有笑。旧物店门牌上的两个名字在雨里有点模糊,像某种还没完全干透的事实。
沈临舟说:“现在由我决定一点。”
“所以反而难?”
“嗯。”
林知叙点头。
“那就先不写。”
沈临舟垂下眼。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写?”
“明天之前都可以不写。”
沈临舟手指一顿。
“明天之前?”
林知叙笑了一下。
“你不是要把最后一页留给明天?那明天没来之前,都不算拖。”
沈临舟看了他很久。
“你现在很会歪理。”
“生活经验。”
“你高中作业就是这么拖的?”
“那时候不叫歪理,叫临场发挥。”
沈临舟低头继续擦转轴。
“怪不得不写作业。”
林知叙笑了。
雨天慢慢过去。
下午三点,行来了。
今天不是周三。
它原本应该在学校试读美术课,可学校临时停课,老师让孩子们回家画一幅“雨天”。行申请绕路来旧物店,因为它想看旧物店雨天是什么样。
洛秦批准了二十分钟。
行进门时,雨伞收得很仔细。它现在已经能自己撑伞,虽然伞面总是歪一点。小雨被装在透明防水袋里,露出半张脸。
沈临舟看见它,问:“今天怎么来了?”
行说:“画雨天。”
“来这里画?”
“想看。”
林知叙给它搬了小椅子。
行坐在门口靠里一点的位置,不挡路,也能看见外面的雨。它把画纸摊在膝盖上,先画门口的树,再画灯,再画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