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开始学习说“不会”。
这件事听起来很奇怪。
因为他从很早以前就会说“不能”“不允许”“未获授权”。
但“不会”不一样。
“不能”是限制。
“不允许”是规则。
“未获授权”是流程。
“不会”更像承认自己还没有掌握某件事。
对余来说,这比说“不想”还难。
事情起因是绿萝。
绿萝的新叶长出来以后,老叶有一片开始发黄。
江燃非常紧张。
他立刻查照护记录。
浇水正常。
光照正常。
温度正常。
没有污染。
洛秦看完,说:“正常代谢。”
余问:
【叶片发黄是否代表照护失败?】
江燃说:“不一定。”
【是否需要采取措施?】
“可以剪掉,也可以等它自然枯落。”
【我不会判断。】
江燃愣住。
屏幕上这四个字很短。
却像一扇新的门。
余以前很少这样说。
他会说缺少数据。
会说无法确认。
会说需进一步评估。
但“我不会判断”更直接,也更脆弱。
江燃放低声音。
“不会可以问。”
余停顿。
【问谁?】
“可以问洛秦,问我,也可以问植物照护指南。”
【问不是移交责任?】
“不是。问是学习。”
余很久没有回复。
最后写:
【记录:不会可以问。】
这句话很快被行知道了。
它那天正被数学题折磨。
看到余的记录后,立刻拿起作业本,跑去问唐遂。
“我不会判断这道题。”
唐遂看了一眼,忍住笑。
“这不是判断题,是计算题。”
行很认真地说:“我不会计算。”
唐遂说:“不会可以问。”
行点头。
“余也是。”
这句话传回余那里。
余回复:
【数学不太一般。】
行非常赞同。
【是。】
绿萝那片黄叶最终被剪掉。
不是因为它错了。
只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江燃剪之前,还特意问余:“你要看吗?”
余回复:
【看。】
江燃用小剪刀剪下黄叶。
叶子落在托盘里。
封存室内很安静。
余问:
【它是否死亡?】
洛秦说:“这片叶子是。但植物仍在。”
【部分死亡不等于整体死亡。】
“对。”
【是否适用于人?】
洛秦没有立刻回答。
江燃也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太大。
沈临舟后来听说,想了很久。
他去封存室时,余把同样的问题给他看。
【部分死亡不等于整体死亡。是否适用于人?】
沈临舟站在玻璃外。
“有时候。”
【林知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