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珠算声声 > 第35章 第 35 章

第35章 第 3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二十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纪澄把每一天都过得像打仗一样,天不亮就起来,深夜才躺下,把时辰掰成两半用。她不是天生勤快,她是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开始数日子,一数日子,就觉得那二十三天像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

马先生的新铺子赶在十月十八那天开了张。铺子取名“锦荣坊”,专营高端绸缎,从江宁织造局直接进货,绕开了中间商,价钱比市面上便宜一成,成色却好上不止一成。开张那天,沈先生介绍了几位扬州城里的老主顾来捧场,顾衍之也带了几个人来,纪澄忙前忙后地招呼,脚不沾地,嘴不停地说,笑了一整天,脸都笑僵了。

晚上关了铺子,她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把当天的账目过了一遍。流水比预期的好,利润虽然不多,可开张第一天能做到这个数,已经不错了。她把账本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直裰,头发有些乱,像是也忙了一天。

“还没吃饭?”他问。

纪澄摇了摇头。她忙得忘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几口茶,连口水都没顾上。

顾衍之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和两个烧饼。馄饨还冒着热气,汤底清亮,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虾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趁热吃。”他说,在对面坐下来。

纪澄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得她差点咬到舌头。她低头吃馄饨,吃得很急,差点噎着,顾衍之递过来一杯茶,她接过去喝了一口,顺了顺气,继续吃。一碗馄饨两个烧饼,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你也没吃吧?”她抬起头,看着顾衍之。

顾衍之摇了摇头。

纪澄看了看空了的碗和盘子,有些不好意思:“你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不饿。”

纪澄不信。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个人经常不吃饭,忙起来就忘了,饿着肚子到处跑。她站起来,走到铺子后面,翻了翻柜子,找出两个冷馒头,放在炉子上热了热,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她说,语气不容置疑,跟他平时对她说话一个调子。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拿起馒头,慢慢地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的,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纪澄看着他吃馒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那暖意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把她整个人泡在里面,暖洋洋的。

两个人在铺子里坐了很久,没有说话。街上的喧闹渐渐散了,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整条街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河,静静地流淌。

“衍之,”纪澄忽然开口,“你回去之后,会给我写信吗?”

顾衍之放下手里的馒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得亮了一些,里面的东西很复杂,有惊喜,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会。”他说。

“那你多久写一封?”

“你想多久收一封?”

纪澄想了想,说:“半个月。半个月收不到你的信,我就当你出事了。”

顾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里面的东西很真。

“好,半个月。”

纪澄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盏快烧完的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跟时间赛跑。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二十三天已经过去了五天,只剩下十八天了。十八天之后,他就要走了,她就要开始等他的信了。半个月一封,一个月两封,一年二十四封。她把那些信攒起来,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看一遍,再看一遍,看到信纸都磨毛了,字迹都模糊了。

“纪澄。”顾衍之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会回来的。”他说,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你等我。”

纪澄的眼眶红了,可她笑了。她一边忍着眼泪一边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到顾衍之移不开目光。

“好,”她说,“我等你。”

接下来那些天,纪澄把每一天都过得很慢。她故意放慢了脚步,故意在铺子里多待一会儿,故意在回家的路上绕个远路,故意在客栈门口站一会儿再进去。她知道这样做改变不了什么,可她就是想把这些天的每一刻都拉长,拉到无限长,长到时间都忘了流动。

顾衍之也忙,忙着收尾,忙着整理那些查到的证据,忙着安排走之后的事。可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来铺子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带一碗馄饨,有时候带一包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坐,喝杯茶,说几句话。纪澄觉得,这大概就是她以后会怀念的日子——不是那些惊心动魄的查案、告状、翻案,而是这些平淡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

十月底,纪东槐接了一笔大生意。

一个苏州的客商看中了锦荣坊的云锦,一口气订了五十匹,说要运到京城去卖。纪澄帮着父亲谈价钱、签契约、安排发货,忙了整整三天,才把这事办妥。客商走的那天,纪东槐送他到码头,回来的时候满脸是笑,走路都带风。

“澄儿,”他走进铺子,把一包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订金,五百两。剩下的□□。”

纪澄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那白花花的银子,心里算了一笔账。除去成本,这一笔生意能赚二百多两。二百多两,够纪家吃两年的。她把银子收好,抬起头,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心里忽然有些酸。父亲老了,可他还在一笔一笔地做着生意,一点一点地把纪家从泥潭里往外拉。

“爹,辛苦了。”她说。

纪东槐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澄儿,爹不辛苦。爹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他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你一个姑娘家,本该在家绣花、看书、等着嫁人。可你跟着爹吃了这么多苦,忙里忙外的,连个歇的时候都没有。”

“爹,我不喜欢绣花。”纪澄笑了笑,“我喜欢看账本。你让我在家绣花,我才觉得苦呢。”

纪东槐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十一月初三,距离顾衍之走还有五天。

那天下午,纪澄正在铺子里理货,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刘德茂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大小姐,不好了!”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顾公子出事了!”

纪澄手里的布匹掉在了地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