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澄抬起头,笑了笑,说:“马先生,你还是叫我纪姑娘吧。顾少奶奶听着不习惯。”
马先生哈哈笑了两声,说“好,纪姑娘”。
从锦荣坊出来,纪澄又去了柳巷的老宅。孙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捏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纪婉在旁边写大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她写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
“祖母,”纪澄走过去,在孙氏旁边蹲下来,“我来看你了。”
孙氏睁开眼,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种“你终于长大了”的自豪。
“在婆家过得怎么样?”老太太问。
“挺好的。”
“姑爷对你好不好?”
“好。”
孙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继续捻佛珠。纪澄知道祖母不是不想跟她说话,是怕说多了会哭。老太太一辈子要强,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流泪,哪怕是自己的孙女。
纪澄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陪纪婉说了几句话,又检查了她写的大字,纠正了几个写得特别歪的字,才站起来告辞。
纪婉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姐姐,你以后会经常回来吗?”
“会的。”纪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纪婉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可她笑了。她一边流泪一边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到纪澄觉得这个妹妹真的长大了。
回到甜水巷,天已经快黑了。顾衍之还没回来,纪澄去厨房看了看,张婶子正在炖鸡汤,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少奶奶,爷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纪澄说,“再等等吧。”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等顾衍之回来。天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一个人坐在柳巷老宅的院子里,等着顾衍之的信,数着日子过。现在她不用等了,他每天都会回来,回到她身边。
门响了。纪澄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顾衍之从马车上下来,脸上带着疲惫,可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怎么在外面等?不冷吗?”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暖的,暖得她舍不得松开。
“不冷。”纪澄笑了笑,拉着他进了院子,“张婶子炖了鸡汤,你喝一碗,暖暖身子。”
两个人坐在石榴树下,喝着鸡汤,谁都没有说话。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像是一个人。
“衍之,”纪澄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会。”他说。
纪澄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她的心里是踏实的。因为他在,在她身边,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