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后院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儿话。顾衍之说沈述的事还在查,他父亲已经派人去了江苏,调取了沈述经手的所有案卷,正在一一核对。如果沈述真的有问题,一定能查出来。纪澄听着,心里踏实了一些。有周巡抚在查,有顾衍之在盯着,沈述跑不了。
“衍之,你这次能待几天?”
“三天。”
纪澄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三天,不算长,可也不算短。够她说很多话,做很多事了。
“那这三天,你帮我查一个人。”她说。
顾衍之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周世明派来的那个人,我想知道他的底细。他是不是真的是周世明的人,还是别人假扮的。”
顾衍之点了点头,说:“好。”
第二天,顾衍之出门了。纪澄不知道他去哪,也没问。他做事有他的方式,她信他。
傍晚的时候,他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阴沉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纪澄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
“查到了。”他说。
纪澄的心提了起来。
“那个人不是周世明的人。”
纪澄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是谁的人?”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两个字:“沈述。”
纪澄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沈述派来的人,假装是周世明的人,来警告她“沈述已经知道你的事了,让你小心身边的人”。这不是警告,是试探。沈述在试探她,想知道她知道多少,想知道她手里有什么证据,想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纪澄的声音还算镇定,可她的手在发抖。
顾衍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她的手指慢慢不抖了。
“他想让你害怕。”他说,“人一害怕就会犯错,一犯错就会露出破绽。他等着你露出破绽,好抓住你的把柄。”
纪澄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沈述比她想的还要狡猾。他不是在暗处等着她去找他,他是在明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等着她自己跳进坑里。
“那怎么办?”她问。
顾衍之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将计就计。”
纪澄愣了一下:“怎么将计就计?”
顾衍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纪澄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第三天,纪澄按照顾衍之的计划,去了一趟城外的寺庙。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带任何人。她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把香插进香炉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佛像后面,从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面是一封信,是纪东柏写给周世明的那封信的抄本。她把抄本放进了袖子里,把布包重新藏好,走出了寺庙。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跟踪她,可她相信顾衍之的话——沈述一定派了人盯着她。她要做的事,就是让那些人看见她取了什么东西,然后让他们回去禀报沈述。沈述知道她手里有那封信,一定会着急,一着急就会出手,一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从寺庙出来,纪澄走在回城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述,你等着。你很快就要露出马脚了。
回到绣坊,顾衍之正在等她。她把抄本交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收进了袖子里。
“接下来呢?”纪澄问。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接下来,等。”
纪澄点了点头。等,她最擅长的事。等他的信,等他的人,等案子查清的那一天。她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时。
那天晚上,顾衍之走了。纪澄送他到码头,看着他上了船,看着船慢慢离了岸。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叫他。两个人之间,不需要那些。
船走了,纪澄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水,心里忽然很平静。沈述的事还没有解决,可她不急了。因为她知道,急也没用。有些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
她转过身,往绣坊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照在江面上,照在码头上,照在她身上。她走在月光里,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一根绷紧的弦。
可那根弦,不再颤抖了。